“这不就是图个乐？”

    “大冬天猫冬，不玩点啥多闹挺。”

    “闲着也是闲着。”

    “两口子闲一堆，还容易干仗。”

    “干仗倒还好说。”

    “感情好的，冬天没别的营生，净在家造小孩，开春一窝生好几个。”

    陈铭乐了。

    二赖子嘿嘿一笑，也不接话。

    “那你俩倒没闲着，孩子也没见多出来。”

    “有这工夫，不如造小孩去。”

    他收了笑。

    “行了，不跟你们磨叽。”

    “今天不抓你们。”

    “玩得不大，图个乐，我也不管。”

    “二赖子，你跟我出来一趟。”

    “有件事得问你。”

    “治安所也一直在找你，你躲家里没用。”

    “我这边点个头，你才能不被追究。”

    “自个儿寻思。”

    陈铭往门框上一靠。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屋里一股柴火气。

    二赖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为啥来找他。

    “赶紧去呀！”

    他媳妇在炕上直催。

    “村长叫你，你还在那儿跟懒子算账呢？”

    “这回好好交代，问啥说啥。”

    “别回头让人整进去。”

    “告诉你，我可不给你守活寡。”

    “我回头找俩老爷们，哪儿还不能凑合一宿？”

    这话把二赖子吓得一哆嗦。

    他把棉裤腰往上提了提，鞋后跟都没顾上提。

    他媳妇也就嘴上厉害。

    不过是想让自家男人别再干那亏心事。

    二赖子从炕上蹦下来，趿拉着鞋。

    几步凑到陈铭跟前，腰弯得像张弓。

    他把手在棉裤上蹭了两下，脸上挤出个笑。

    “村长，你问，我知道啥说啥。”

    陈铭没理他这副样子，转身往院外走。

    “路上说。”

    刘国辉跟在后头，把院门带上。

    院里的雪照出一片白，几个人踩过去的脚印歪歪扭扭。

    二赖子媳妇在屋里喊：“说完了赶紧回来，别在外头冻着！”

    院墙根下码着几捆秫秸，雪把顶子盖成了一顶白帽子。

    张老三把二赖子往墙根一推，他脚下一软，坐了个屁股墩。

    又让人拎着领子提溜起来，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不是冻的，这大冷的天，他脑门上愣是出了一层汗。

    刘国辉站他左边，棉手闷子摘了，拎在手里。

    张老三堵在右边，脚边杵着一根镐把，眉毛上挂了一层霜。

    俩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跟两条饿狼看着一块肉似的。

    二赖子的棉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头灰白的衬衣。

    他媳妇在门后头扒着门框，脑袋露一半，没敢出来。

    墙头上还搭着一副冻硬的棉手套，院门口的雪地上早让人踩出一串深坑。

    “哥呀，你们别这么瞅我，有啥事就说呗，我害怕。”

    他一开口，牙跟牙磕得直响，两只手在衣襟上搓来搓去，搓得发白。

    “村长，我知道错了。可捅你那一刀，真不是我，是刘国胜动的手，当时我还骂他来着。”

    “后来我们在山上就散伙了，他那事犯得太大，谁也不敢跟他挨着。”

    “当初俺们是想给你点教训，你收拾人太狠，哥几个心里憋着气。”

    “哥，我真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你要不解恨，打我两巴掌，踹我两脚，送我进治安所，关个一两月也行。”

    “我一根手指头没动过，关一两个月这罪也够受的，俺媳妇都可能跑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自个儿先哭了，眼泪鼻涕糊一脸，抬袖子一抹。

    扑通一声，两条腿就跪进雪壳子里，膝盖砸在冻硬的地上，咚的一响……

    雪沫子溅起来，糊了他一裤腿。

    两只手捧在胸前，跟拜菩萨似的。

    “村长，我给你磕头了。”

    脑袋真要往雪里扎，张老三一把没拦住，让他磕了个响头。

    陈铭他们几个原本还绷着脸，这一出谁也绷不住了，全笑出来。

    本来打算吓唬吓唬他，让他老实点，没成想这小子自个儿先软了。

    “行了，别磕了，地上凉。”

    陈铭没上前，右胳膊还使不上大劲，一只手揣在棉袄兜里，就那么看着他。

    刘国辉往前一步，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

    “那我问你，刘国胜还在山里不？”

    二赖子抹了把脸，鼻涕蹭在袖子上，赶紧点头，跟鸡啄米一般。

    “在，我们在宝葫芦山那一带猫着的，犯了事那天晚上就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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