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骨、雨夜与老枪


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把组装体对准灯光,透过镜片观察。

    视野边缘有轻微的色散,中心分辨率尚可,弱光下的噪点明显——但比瞎了强。

    他放下光学模块,看向周子维。

    “鹰眼。”

    周子维转头,独眼在昏黄灯光下像一颗蒙尘的玻璃珠。

    “过来试试。”

    周子维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林锐拿起模块,比划着他的右眼框尺寸。

    “会很疼。没有麻药,没有无菌环境,甚至没有合适的工具。”林锐说,“我只能用烙铁给创面止血,用农机密封胶做防水层。感染概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装。”周子维只说了一个字。

    林锐点头,对沈薇示意。

    沈薇走过来,打开医疗包。里面除了常规器械,还有从“缝合匠”那里得来的几件银色工具:一把细长的镊子,尖端有微米级的锯齿;一把弧形刮匙,边缘薄得像剃刀;还有一支注射器,里面是乳白色的粘稠液体。

    “生物胶。”沈薇解释,“能促进神经末梢与传感器接口的初步耦合。但只是临时措施,真正的神经接口需要精密手术。”

    “够用多久?”

    “不清楚。缝合匠没说。”

    周子维躺到行军床上。沈薇给他注射了少量吗啡,然后用手术刀划开右眼窝的旧伤缝合线。

    血涌出来。

    林锐用烙铁烫灼出血点,“嗤”的一声,焦糊味弥漫。周子维身体绷紧,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发白,但没出声。

    清创,植入传感器模块,涂抹生物胶,缝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三分钟。

    结束后,周子维坐起来,右眼窝里嵌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凸起,表面有细密的散热鳍片,边缘用黑色硅胶做了密封。一根极细的线缆从后部引出,连接着挂在腰间的电池和控制单元——那是个用塑料烟盒改装的简陋盒子,上面有个旋钮和一个小开关。

    他打开开关。

    右眼的传感器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

    视野里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噪点,然后逐渐稳定,呈现出低分辨率、高对比度的单色的图像。没有色彩,没有细节,只有光影的轮廓。

    但足够了。

    能看见光,能分辨形状,能判断距离。

    周子维盯着自己的左手,缓缓握拳,松开。然后他转头看向门口,透过雨幕,看见了远处丘陵的轮廓。

    “怎么样?”王磊问。

    “像透过磨砂玻璃看世界。”周子维说,“但比黑暗强。”

    林锐点头,回到工作台。

    下一个是赵大山的“铁腕-I型”假手——这个最复杂,需要微型伺服电机和精密传动。

    他拆开一台战前遗留的工业机械臂,取出里面的谐波减速器和三个Maxon EC-max 22毫米无刷电机。电机是瑞士货,钛合金外壳,转子充磁强度极高,哪怕闲置多年,磁力依旧强劲。

    传动齿轮需要自制。

    林锐翻出一块废弃的机床导轨——那是高碳铬轴承钢,表面淬火硬度达到HRC62。他用线切割机(那台老机器居然还能用)切出几十个直径从3毫米到12毫米不等的齿轮,然后在砂轮上手工修整齿形。

    每修完一个,他都要用游标卡尺测量齿距、齿高、压力角。误差超过0.05毫米的就报废重做。

    齿轮箱外壳用2毫米厚的铝板敲打成型,内部衬了一层丁腈橡胶做减震。轴承是从农用拖拉机的转向柱里拆出来的圆锥滚子轴承,旧了,但有油脂保护,还能转。

    组装,调试。

    林锐给电机通上12伏电压,三个电机同步转动,通过谐波减速器将转速降到每分钟15转,但扭矩放大到8牛·米。

    假手的五指用弹簧钢片做骨架,外包一层从防化服上拆下的硅胶密封层。指尖内置了压电薄膜传感器——那是从一支废旧电子血压计里拆的,灵敏度不高,但能感知接触。

    他拿起假手,套在自己左臂上试了试。

    握拳,张开,捏取一根螺丝——动作有些僵硬,延迟大约0.3秒,但能用。

    “坦克。”他叫赵大山。

    赵大山睁开眼。

    林锐把假手递过去。赵大山用还能动的右手接过,盯着那银灰色的金属手指看了很久。

    “等你能下床,再安装。”林锐说,“现在先保存体力。”

    赵大山点头,把假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

    屋顶的漏点增多,水帘从几处破损的通风扇孔洞倾泻而下,在水泥地上汇成溪流。厂房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和柴油废气的呛人气味。

    王磊和周子维在门口布置了第二道防线:用废弃的农机刀片焊成的拒马,上面缠着带刺铁丝网;几个用食用油桶改装的简易***,里面灌满了柴油和橡胶碎屑;还有一挺临时组装的“重武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