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好铲子雷古勒斯
没多会儿教授回来了,在围裙上擦着手。
她重新坐下,自光落在那堆碎渣上,语气依然温和:「布莱克先生,你从打人柳身上学到的,是怎麽打碎。
打人柳不知道它在打什麽,枝条抽下去,碰到什麽抽什麽,你的咒语不一样,你有目标,你在选择打碎什麽。」
她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脸上,眼睛里没有严肃的东西,就是一个教了二十年书的女巫,在看一个她留意了很久的学生。
「能选择打碎什麽的人,也能选择不打碎什麽,这是你和一棵树的区别。」
雷古勒斯迎着教授的目光,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教授。」
破坏是一种能力,选择不破坏也是。
他想起斯拉格霍恩教授说的那句,离那些不可逆的东西远一点。
两位教授说的话,内容不同,方向相通。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提醒他注意代价,斯普劳特教授在提醒他注意选择。
一个从後果的角度,一个从能力的角度。
霍格沃茨的教授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引导他。
没人强迫他走哪条路,没人拽着他的胳膊说你必须这样,他们只是在他路过的时候,轻轻说一句,然後看他自己怎麽走。
斯拉格霍恩用相变和不可逆来给他画了一道线,斯普劳特用打碎和不打碎来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他不一定听,听了也不一定做,做了也不一定对,对了也不一定认同。
但教授们的心意他能感受到,那都是温和的善意,不带压力。
教授也没再继续,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土:「记住就行。」
对话告一段落,雷古勒斯的自光不自觉地往温室深处扫了一眼。
角落里,一个带恒温咒的玻璃柜,静静地立在那里,玻璃罩的内壁凝着一层薄雾,看不太清楚里面的东西。
但他知道里面是什麽,日光乌木灌丛。
一株不到三十公分高的小灌木,枝条漆黑如炭,叶片纯白,叶脉里流动着金色细丝。
霍格沃茨仅存的一株,三百年前一位拉文克劳校长留下的。
传说中只生长在古老教堂墓地或圣徒殉难处,需要极端纯粹的光明环境,信念的具象。
教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後看回来,语气轻飘飘的:「它还在那儿。」
雷古勒斯还在看,说实话,眼馋。
这东西和打人柳不一样。
打人柳再稀有,好歹有产地,保加利亚有,罗马尼亚有,花钱花资源花人情,总能弄到。
日光乌木灌丛不可能野生,它的生长条件太苛刻了,不是说给它什麽样的土壤和温度它就能活,它需要一种环境本身的性质。
你没法制造一个古老教堂墓地,也没法复刻一处圣徒殉难地。
这东西不在能弄来的范畴里,全英国就剩这一株了,在这个玻璃罩里头,活了三百年。
全欧洲大概也数不出几株。
斯普劳特看着他:「你还没准备好。」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低下头:「我知道。」
教授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知道这小家夥不死心,上次来她就看出来了,他想碰,但也看得出他忍住了。
现在又一个学期过去了,他还是那个态度。
她摇了摇头,什麽都没多说。
雷古勒斯轻呼一口气,把那点心思收起来,正如教授说的,他还没准备好。
然後他擡起头,把话题拉回来:「教授,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斯普劳特重新坐下来,语气随意:「说。」
雷古勒斯轻咳一声:「研究打人柳的过程中,损耗了一株。」
教授的表情变了下,嘴角微微往下抿,眼里带着痛惜,声音有点急切:「什麽程度?」
「魔力抽取过度,回路几乎停摆。」雷古勒斯低眉耷眼的,像不好意思。
然後他语速加快:「我用自然魔力重启了循环,根系的吸收通道也打通了,它在恢复,但速度很慢。」
最後说了句:「枝条末端已经重新发芽了,结疤边缘的颜色也在变深,没死,但离健康差得远,想请您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它恢复得快一些。」
斯普劳特深吸了一口气:「成年打人柳,你知道一株成年打人柳要长多少年吗?」
雷古勒斯微微低下头,语气比刚才更恭谨了些,甚至带着点乖巧,他知道教授没在怪他,也怪不着,教授在心疼树。
「您说过,幼苗期三十年,成长期三十年。」
「来自哪里?」
「保加利亚魔法保护区。」
斯普劳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保加利亚魔法保护区的打人柳,那可不是六十年的事。
那里的野生株,有记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十二世纪,在巴尔干半岛的山谷里,几百年树龄的老株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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