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美取出太后帛诏玉鱼,快快向钟传出示太后凤阁私记。钟传殁后,烽烟将起局势更乱,其后人恐不再效忠当朝。若有落地,请俞大娘一并照看四大班首带来的大客船。”安理说,“春卫到了洪州,与何美商议继续南下。王审知自奉俭朴,礼贤下士,统治福建,一境晏然,你们可在建州安顿下来。五左卫、五右卫紧护两位龙嗣,不得松懈。我一旦脱身,便来洪城会合。”

    “安哥,大客船上的其他兄弟和孩子们怎么安顿?”周从问。

    “且看洪州局势如何演变,如能落脚,就地生根;先求安稳,徐图长远。”安理说,“俞大娘能乱世求生,其能量巨大颇有胆识,你到洪州与之多商量。”

    “善哉。”空明说,“两位龙嗣,终于安定。”

    “多谢四大班首一路护佑。”安理对空明等四大班首说,“诸位大师也是功德圆满,可以返航。”

    “在下不敢有瞒,另有隐情相告。”漪娘说,“宜城纲首有报,玄静大师已于你们出宜城当天下午在铁佛寺圆寂了。朱温另遣大师占据铁佛寺。”

    安理僵住,面容悲伤,缓缓脱下手腕上血珀佛珠交给首座空明,转身出舱。空明接来,见这血珀佛珠鲜红透亮,似乎滴着血。忽闻孤雁哀鸣,掠江而去。

    翌日辰时,安理离船,众人送行。

    “安理将军,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四大班首合手。“诸位班首,以大神通,方便度脱,勿令众生,堕于诸苦。”安理回。

    “理哥,等你回来!”众护卫说。安理回:“各尽各职。”

    “安哥,你要早回,不要忘了我等!”周从和陆禄、孙风说。安理挥挥手。

    “哥……”何放、何梁,还有四个丫鬟,泪眼凝噎。安理不理。

    两个宫女同沐大、况河抱来两位龙嗣,安理对两位龙嗣笑了笑,转身而去。

    船上的孩子们想哭又不敢哭,想喊又不敢喊,想看又不敢看,眼睁睁看着大哥哥远远离去。

    安理下船,《地藏菩萨本愿经》颂诵声起,隐隐如雷,震撼江州。

    3

    安理上岸,岸边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一队身着银甲的卫士列阵而来,为首校尉双手抱拳:“卑职秦其,谨奉使君之命,恭迎将军入府!”大客船即刻被放行,风帆渐起时,安理回首望了眼渐行渐远的大客船,整衣登上黑漆马车。

    江州刺史府坐落在甘棠湖畔,青瓦粉墙在晨雾中渐显。行至刺史府前,朱红大门高耸,铜环雕琢饕餮纹,两侧石狮子双目炯炯。大门洞开,银甲卫士引安理穿过三重仪门,青砖铺就的甬道旁老松古柏参天,楠樟梓椆森然;廊庑间陈设着越窑青瓷甪端香炉,吐纳着沉水香的轻烟。九重阶陛直通正堂,正堂“镇南楼”高悬钟繇手书匾额,鸱吻衔日,飞檐下悬着青铜编钟,风过时清越悠扬,紧随安理轻快脚步飘出清响。

    刺史钟延规闻报疾步出迎,绛紫圆领袍上的獬豸纹在曦光中流转:“哎呀呀,安将军!有失远迎,多有得罪!早闻将军有管乐之才,今日得见,方知麒麟非虚,犹见昆山玉临赣水!”执起安理的手便往厅内引:“将军肯来江州,实乃延规之幸!”

    钟延规执安理手腕入花厅,紫檀屏风上精雕着《江帆楼阁图》,地席茵褥皆用洪州蕉布,案头宣州石砚旁搁着未干的狼毫,军报与礼单杂陈,透出将礼贤下士与谋取疆土并重的机心。

    侍姬奉上蒙顶茶,刺史举盏时眼底精光闪动,指着厅中沙盘,语气难掩振奋:“将军此来,恰似青鸾栖梧。江州虽小,亦有吞吐江湖之志,还望将军助我执棋落子!”

    安理默观檐角铁马轻摇,知身已入棋局。窗外忽掠过一行白鹭,掠过府衙高悬的“匡庐雄镇”匾额,振翅往鄱阳湖方向而去。

    “将军一路奔波而来,想是身心俱有疲惫。今且休息一天,明天我同将军一起犒军巡城。我这就去布置,务使军民开心、将军满意。今天我失陪,将军可安歇。”钟延规说完,呼来家臣杨总管,请安理去上房歇息。

    安理沉沉睡了一天,晚饭用过犹没睡足,接着又睡,到第二天精气神足。杨总管带一伙手捧各式衣物的奴仆奴婢鱼贯而入,伺候安理洗浴洗漱解衣着衣。安理锦袍玉带,焕然一新。用过早餐,安理静坐一刻,人报“刺史到!”钟延规呵呵大笑踏门而进,见安理英气逼人,说:“将军果然不是凡人!”便携安理出门。

    这日,江州城钟鼓齐鸣。钟延规邀安理并辔而行,驷马高车云母饰盖、紫绒缠辕,前后两百名身着明光铠的牙兵护卫,高举“钟”字大纛与“安”字副旗。

    车队从刺史府出发,经繁华街市,蜿蜒抵达城北校场。钟延规身着儒士襕衫外罩紫貂裘,与安理同车,牵动安理不断向道旁民众挥手致意。沿途,早有安排的府吏带头欢呼,后面杨总管秦校尉带军士为民众分发各式礼品。孩子嬉笑跟随,百姓围观如堵,议论纷纷:

    “看!那便是千里护龙的安将军!”

    “安将军凤仪,不同凡俗,大有唐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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