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兴业安民
“住得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曹操平静道,“宅院宽敞,衣食无忧,每日读书练字,倒比当年征战轻松许多。”
张角打量他。数月不见,这位乱世枭雄苍老了不少,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已收敛成一种深沉的平静。
“曹公今日来,可是有事?”
“确有一事。”曹操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这是孟德闲居时所写,名曰《治乱论》。其中有些浅见,或许对新朝有用,特呈丞相一观。”
张角接过,展开细读。文章不长,但字字珠玑,论及乱世根源、治国要道、用人之法。尤其有一段写道:“……乱起于不均,治成于公平。昔桓灵之世,土地兼并,豪强横行,民无立锥之地,故黄巾起。今张相分田兴业,给民活路,此治本之策也。”
张角抬头:“曹公也赞同分田?”
“亲眼所见,不得不服。”曹操坦然,“孟德在关中时,也知豪强之弊,但不敢动。为何?因孟德根基在士族,动其田产,无异自断臂膀。丞相不同,起于寒微,无此顾虑,故能行此大政。”
这话说到了要害。张角点头:“那依曹公之见,新政还有何处需完善?”
“两处。”曹操伸出二指,“其一,寒门入仕虽好,但若全无根基,易被士族排挤。宜设‘师徒制’,让老臣带新进,既传经验,又作庇护。其二,工商虽兴,但若监管不力,易生奸商垄断。宜立‘市易法’,定物价,查伪劣,保公平。”
这都是切中时弊的建议。张角深深看了曹操一眼:“曹公既有此见识,为何当年不行?”
“当年……”曹操苦笑,“当年孟德只想做权臣,未想做圣王。权臣只需权术,圣王需胸怀天下。此间差别,孟德是降后闲居,才慢慢想明白的。”
张角沉默片刻,道:“曹公的《治乱论》,朕会仔细研读。另外,文华院新开‘新政得失’课,曹公若有兴趣,可去听听,也可讲讲。”
这是极大的信任——让曾经的敌人参与新政讨论。
曹操一怔,随即郑重行礼:“孟德……谢丞相信任。”
送走曹操,张角站在院中,久久未动。
秋风萧瑟,卷起落叶。他忽然想起那句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历史如何评价他?是王莽那样的篡位者,还是周公那样的辅政贤臣?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十一月中,长安城外,渭水渠工地。
张角一身粗布衣衫,与民夫一同挑土。这是他的规矩:每月必抽三日,到工地上劳动。不是作秀,是真干。
“老张,歇会儿吧!”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匠招呼他。工地上下都不知他身份,只当是个监工小吏。
张角放下扁担,坐在土堆上。老工匠递来水囊,他接过喝了一口:“老哥,这活干得怎么样?工钱按时发吗?”
“发!天天发!”老工匠咧嘴笑,“一天三十文,从不拖欠。比给地主干活强多了!而且顿顿有干饭,三天一顿肉,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
旁边一个年轻民夫插话:“就是活儿累。这大冬天的,挖土方,手都冻裂了。”
“累点怕啥?”老工匠瞪眼,“朝廷给钱给饭,修的还是咱自己的渠!等渠修好了,下游几万亩旱地都能浇上水,明年收成翻番!这是积德的事!”
张角笑了:“老哥说得对。对了,听说这工程是几个大族承包的,他们没克扣工钱吧?”
“没有!”老工匠压低声音,“不过前几日,杜家派来个管事的,想让我们多干半个时辰,说赶工期。大伙儿不干,去找了工部的监工。嘿,你猜怎么着?工部那官儿当场把杜家管事的骂了一顿,说‘朝廷定的工时,谁敢改’!硬气!”
张角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让官府监督承包商,保护民夫权益。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张角起身望去,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似有争执。
他走过去,见是一个工部小吏正与几个民夫理论。地上倒着一辆独轮车,车轮坏了。
“这车才用三天就坏了,定是偷工减料!”一个民夫愤愤道。
小吏苦笑:“我已报上去了,新车轮明日就到。今日的工,大家多担待……”
“担待什么?”民夫不依,“车坏了,我们推土效率减半,今天的工钱怎么算?”
张角上前,检查独轮车。车轮的轴孔明显磨损过度,确实是质量问题。
“这车是哪个作坊造的?”他问小吏。
“是……是杜氏工坊的。”小吏低声,“杜家承包这段工程,用的都是自家工坊的器具。”
张角眼神一冷:“去,把杜家管事的叫来。还有,让工部器械司的人也来。”
半个时辰后,杜家一个管事满头大汗跑来,后面跟着工部器械司的主事。
“这车怎么回事?”张角指着坏掉的车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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