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治世维艰
“那就敲山震虎。”张角眼中闪过锐光,“传旨:擢升文聘为荆州都督,王威为南郡太守——调离其旧部,明升暗降。再派能吏入荆州,清查田亩,推行新政。若文聘等人安分,便用;若不安分……”
他没说完,但荀攸已懂。
处理完政务,已是午后。张角简单用过午膳,便换上常服,只带两名护卫,微服出府。
这是他的习惯——每月总要抽几日,亲自到民间看看。不惊动地方官,不听安排好的汇报,只看真实情况。
今日他去的,是长安城西新设的“流民安置坊”。这里原是曹操驻军的营地,如今改建成简易住宅,安置关中战乱后的流民。
坊内比张角预想的整洁。土路虽不平,但无垃圾污水;房屋虽是土坯,但排列整齐。时值午后,成年男子多在外劳作,坊内多是妇孺老人。
几个孩童在空地上玩耍,见张角等人衣着普通,也不害怕,反而围上来。
“伯伯,你是新搬来的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问。
张角蹲下,温声笑道:“不是,伯伯是路过,看看你们这儿好不好住。”
“可好了!”男孩兴奋道,“有房子住,每天还有粥喝!我爹说,秋收后就能分到田,以后天天能吃上干饭!”
旁边一个老者闻言,颤巍巍走来:“这位先生,您是……官家人?”
张角扶住他:“老丈,我就是个行商的。听说这儿安置流民,来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
老者打量他几眼,叹道:“先生是好人啊。不过这儿都是穷苦人,没什么生意。您要是真想帮衬,等秋收后,收点粮食、山货什么的,倒还成。”
“老丈是从哪儿来的?”
“弘农。”老者眼中含泪,“曹操和张……和朝廷打仗时,村子被烧了,儿子死了,就剩我和这孙子。”他摸摸男孩的头,“要不是朝廷收留,我们爷孙早饿死了。”
张角心中沉重:“现在日子可还过得去?”
“过得去,过得去。”老者连声道,“每天两顿粥,稠着呢。坊正还找了郎中,免费给瞧病。就是……就是有些人说闲话。”
“什么闲话?”
老者压低声音:“说朝廷分田是骗人的,等安稳了,还要收回去;说咱们这些流民,早晚要被赶走……唉,老汉是不信,可有些人信了,整天惶惶不安。”
张角眼神一凝:“这话是谁说的?”
“不清楚,就坊里私下传。”老者摇头,“不过前几日,有个穿绸衫的人来过,说是来招工,但问东问西,打听朝廷的事儿。坊正赶他走了。”
绸衫?张角记在心里。离开安置坊后,他立即命护卫去查此事。
黄昏时分,护卫回报:确有其人,是长安城一个布商,姓甄,与中山甄氏有远亲。此人近日频繁出入各安置坊,表面招工,实则散播谣言。
“中山甄氏……”张角冷笑。甄氏嫡系虽已伏诛,但旁支散落各地,看来还有人不死心。
“查清楚,若证据确凿,抓。”
“诺!”
回府路上,张角心情复杂。新政推行,阻力比他预想的更大。旧势力明着不敢对抗,暗地里小动作不断。而百姓虽得实惠,但人心易惑,几句谣言就可能动摇他们对新政的信心。
“主公。”护卫忽然低声道,“有人跟踪。”
张角不动声色:“几人?什么打扮?”
“三人,寻常百姓打扮,但脚步沉稳,似是练家子。”
“绕道,引他们到僻静处。”
马车转向,驶入一条小巷。果然,那三人跟了上来。行至巷子深处,马车停下,张角与护卫下车。
三人见被识破,也不慌张,为首一人抱拳:“可是张丞相?”
“正是。”张角平静道,“诸位有何见教?”
“小人等奉文聘将军之命,特来送信。”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文将军说,此信只能交到丞相手中。”
张角示意护卫接信。信确是文聘笔迹,内容却让张角眉头大皱。
文聘在信中直言:刘琦虽已安顿,但其旧部心有不甘,暗中与益州刘璋联络。他自己不愿背叛朝廷,但部下多有动摇。请朝廷早做决断,否则荆州恐再生变。
信末,文聘写道:“聘本曹将,蒙丞相不杀之恩,委以重任,誓当效死。然荆州局势复杂,非聘一人能制。若朝廷信聘,请速派得力之人接掌兵权;若不信,聘愿解甲归田,以全忠义。”
这信写得坦诚,但也将难题抛给了朝廷。
“文将军现在何处?”张角问。
“仍在江陵,但已被架空。实权在王威及几个校尉手中。”送信人道,“他们计划八月起事,联益州,割据荆南。”
八月,只剩两个月。
张角沉思片刻:“你们回去告诉文将军:第一,朝廷信他;第二,让他继续留在江陵,监视动向,搜集证据;第三,朝廷自有安排,让他不必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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