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烛烬


了动,很慢,很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尽最后的力气:

    “小……白……”

    不是侯爷,是小白。

    是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调皮捣蛋、总爱往藏书楼里钻的孩子。

    独孤白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咬着牙,死死咬着,咬得牙龈出血,血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又苦又腥。他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铁叔面前哭。

    他是北境守护者。

    他肩上扛着几十万条命。

    他不能软弱,一刻都不能。

    “我在,铁叔,我在。”他说,声音哽住了,但很快又稳下来,“你有什么话,你说,我听着。”

    铁寒的嘴唇又动了。

    这次更慢,更艰难,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血海里捞出来:

    “小心……周……”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涣散,里面最后一点光在迅速熄灭。他的手突然用力,死死抓住独孤白的手,抓得那么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但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那力道就松了,彻底松了。

    手从独孤白手里滑落,无力地垂在床边,像断了线的木偶。

    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死亡的灰白色,慢慢覆盖了瞳孔,像大雪覆盖了原野。

    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一切都停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寝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陈悬壶伸出手,颤抖着探向铁寒的鼻息。探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铁总管……走了。”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重得像五座山,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独孤白还蹲在那里,还握着那只已经冰冷的手。他看着铁寒的脸,看着那张蜡黄的、瘦得脱相的脸,看着那双睁着的、空洞的眼睛。

    他在等。

    等铁叔突然咳嗽一声,突然睁开眼睛,突然笑着说“吓到你了吧”。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铁寒死了。

    真的死了。

    那个看着他长大的铁叔,那个为救父亲丢了胳膊的铁叔,那个守了独孤家三十年的铁叔,死了。

    死在他面前。

    死在等他大哥回来的路上。

    死在,这个风雪刚停的黎明前。

    独孤白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稳得像一尊石像在移动。他松开铁寒的手,那只手无力地垂下去,在床边轻轻晃了晃,然后不动了。

    他转过身,看向陈悬壶。

    “陈医官。”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铁总管的后事,交给你来办。按侯爵之礼,厚葬。”

    “是……”陈悬壶的声音在颤抖。

    “还有,”独孤白顿了顿,目光落在铁寒睁着的眼睛上,“帮他把眼睛合上。”

    陈悬壶上前,颤抖着手,轻轻抚过铁寒的眼皮。抚了三次,那双眼睛才终于合上,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息。

    独孤白看着,看着那张终于闭上眼睛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三哥,你留下,陪铁叔最后一程。我……出去走走。”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第二折寒阶

    走廊很长。

    黑石城堡的走廊都很长,弯弯曲曲,像迷宫,像肠子。墙壁上的火把已经燃了一夜,火苗微弱,勉强照亮前路。影子在墙上晃动,扭曲,拉得很长,长得像鬼魅。

    独孤白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嗒,嗒,嗒,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回声很重,重得像心跳,像丧钟。

    他在数。

    数步子,数心跳,数时间。

    数铁叔走了多久。

    数大哥还要多久才回来。

    数自己还能撑多久。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走不动了。腿像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心像被掏空了,空得能听见风声在里面呼啸。眼睛很干,干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身。

    蹲在冰冷的、沾满灰尘的楼梯上。

    头顶是一扇小小的窗,窗玻璃上结满了冰花,扭曲的,狰狞的,像某种邪恶的图腾。月光透过冰花照进来,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像尸斑。

    他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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