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解开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石板传来的冰凉触感,都排山倒海般涌回了他的脑海。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苏家,还不是後来那个在苏家村能拥有一百三十亩水田、雇得起长工的富户。

    那时的苏海,腰背比现在挺得直些,但身上的衣服却比现在破得多。

    那是一件补丁摞着补丁的粗布短打,洗得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深秋。

    天刚蒙蒙亮,年幼的苏秦便被父亲从热被窝里拉了出来。

    父子俩推着一辆老旧的独轮木车,车上装着几十斤刚打下来的粗粮,以及几捆在後山辛苦采摘、晒乾的野药草。从苏家村到流云镇,几十里的土路。

    坑洼不平,碎石遍地。

    苏海一个人推着车,肩膀上勒着粗糙的麻绳,绳子深深陷入皮肉里。

    他的步子迈得很重,每一步都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汗水顺着他那张梭角分明的脸庞流下,滴落在乾燥的泥土里,瞬间便被吸乾。

    年幼的苏秦就跟在车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草鞋底磨破了,脚指头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喊。

    因为他知道,父亲比他更累。

    等他们终於走到流云镇,在这繁华的街角寻了个空地支起摊子时,已是日上三竿。

    镇上的人很挑剔。

    他们吃惯了精粮,对品相有一定要求。

    那些穿着绸缎的管事,看都不看他们这种乡下泥腿子带来的粗粮。

    偶尔有几个散修路过,翻弄了一下那些野药草,也是丢下几句「年份太浅」、「杂质太多」的挑剔之语,便扬长而去。父子俩在冷风中站了整整大半日。

    苏海的嘴唇乾裂起皮,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但他不敢去买水喝,只能时不时地咽一口乾涩的唾沫。

    直到日头偏西,才有一个好心的药铺学徒,以极低的价格,半买半送地收了那些药草和几斤粗粮。铜板落入钱袋的声音,很清脆,却很稀少。

    那时的苏秦,又饿又累。

    他闻到了街角那家新出锅的馅饼香味。

    猪油的荤香,混合着葱花的刺激,对於一个连着吃了几个月杂粮糊糊、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的孩童来说,那简直是无法抵御的致命诱惑。小苏秦停下了脚步。

    他的脚像是被钉死在了那口油锅前。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个个金黄酥脆的馅饼,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吞咽声。

    「爹……我想吃那个。」

    年幼的苏秦指着油锅,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甚至拉住了苏海那粗糙的大手,轻轻摇晃着,吵着闹着。

    苏海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那口滋滋作响的油锅。

    他没有嗬斥儿子的不懂事,也没有说出半句责怪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局促与挣扎。

    那是贫穷在面对至亲之人微小愿望时,所产生的最深沉的无力感。

    苏海的手,缓缓探入了内衫的深处。

    他摸出了那个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了的粗布钱袋。

    那钱袋乾瘪得可怜。

    苏海解开上面死死系着的绳结,动作很慢,很小心。

    他将钱袋倒在自己那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掌心里。

    一枚枚带着暗绿色铜锈的铜板,几块碎得像是指甲盖般大小的碎银子。

    这就是他们这大半日、甚至是大半个月的全部心血。

    苏海粗糙的指肚在那点可怜的积蓄上轻轻拨弄着。

    他算得很清楚,这点钱,得买明年的盐巴,得买补衣服的针线,还得留着几文应急。

    馅饼很贵。

    在这被阵法护持、物价高昂的流云镇,一个裹着真肉的馅饼,要花掉他们卖好几斤粗粮的钱。但苏海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的一息。

    他将那些铜板重新装回钱袋,只留下了那一小块碎银子。

    他走到摊位前,将碎银递了过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庄稼汉的憨厚:

    「掌柜的,劳烦……来一个馅饼。要肉多的。」

    滚烫的馅饼被油纸包着,递到了小苏秦的手里。

    隔着油纸,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手的热度。

    那金黄的饼皮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光,葱香与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小苏秦的眼睛亮了,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内里汁水四溢。滚烫的肉馅烫得他直哈气,但他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嚼着,满脸都是满足的油光。「慢点吃,别烫着。」

    苏海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舒展的笑容。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将目光从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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