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那行字淡得只剩一层灰影子。

    杨天昊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字呢？刚才还……“

    李晚星的指尖从旁边糊开的黑团，划到正在变淡的这行字。

    一边，边缘晕开，洇成一片，是潮气浸的。

    另一边，干干净净，笔画像从没写过。

    杨天昊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发凉。

    李晚星的视线扫过另外几块石板，“别的都没变化，只有她念过的这一行。“

    从她念完那一行，到字开始变淡，前后不到十秒。

    幻象站在石台另一头，盯着自己的指尖，那截碰过光点的手指。

    她的声音很小，“是我念的，我不念，它是不是就不会……“

    李晚星打断了她，“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猜没用。“

    杨天昊抄起石台上的炭条，照着记忆里的内容，把那行字描回去。

    描完最后一笔，他盯着看了会儿。

    炭痕在他眼皮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浅下去，消失。

    他咬着牙又描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结局。

    “别描了。“李晚星身体微不可察地换了位置，挡在了幻象和这些石台之间。

    他捏着那截炭条，站在原地。

    洞窟深处，那盏一明一灭的光，这次灭下去之后，再没亮起来。

    扑在脸上的那股热气，也跟着断了。

    裹着潮气的风像被人从中间剪断。

    墙上的水珠来不及往下淌，就地结出一层白霜。

    那些浮在半空的亮点，不知什么时候全暗了下去，像被一只手挨个掐灭。

    霜线顺着两壁往里收，簌簌地响。

    杨天昊呼出的气，第一口还看不见，第二口就凝成了白雾。

    羊皮袄上化了一半的霜，重新变硬，衣襟上的水珠冻成一粒一粒。

    “门！“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冲进通道。

    跑出十几步，他自己慢了下来。

    来路的冰门，早就关了，他亲眼看着它合上的。

    他贴着门摸了一圈，从上摸到下。

    这一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凹陷，没有标记，冰把门和墙浇成一整块，连道缝都找不着。

    他又拍又砸，手掌拍得生疼，门后没有一点声音。

    退不回去了。

    他站在通道中间。

    身后是关死的门，前面是正在结冰的洞窟。

    洞窟内李晚星的目光落在幻象身上，很久没移开。

    幻象被她看得发毛，低头检查自己的手，又抬头。

    “你……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嘛，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

    李晚星目光中毫无情感，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她的手突然伸向腰后。

    枪响。

    枪声在洞窟里撞了几个来回，刚赶回来的杨天昊脑子空了一瞬。

    幻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李晚星，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身影晃了晃，像信号不好的画面，消失了。

    “你干什么！“杨天昊扑过去，一把揪住李晚星的衣领，“你疯了？！本来就剩下咱们两个半人，她明显没有恶意，没准能帮不少忙！“

    李晚星没挣扎，目光同样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要消失的字和墙。

    霜线停了。

    爬到一半的霜定在原地，簌簌声断得干干净净。

    杨天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揪着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又扭头看石台。

    那行字剩下的笔画停在原处，不再淡了。

    李晚星的目光还停在墙上。“她死不掉，一会儿就会回来，但这地方的信息却不一定能回来。“

    “回来？“杨天昊刚要继续说什么，一拍额头，“对啊……她是你的那个什么具象化产物，你不死就行，是小爷我急了。“

    “这地方的异常反应都跟她的到来和举动有关，她消失，反应就该停，我试试。“

    “试试？这么轻松的打死她，就是为了试试？枪口有一天也会对着我，是么？“杨天昊此刻的脑海里都是她开枪打死张大力和幻象的景象。

    李晚星理了理被他揪皱的衣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她的命丢不了，我们的会。“

    她没有回答枪口的问题，但杨天昊已经从她的态度中知道了答案。

    幻象消失的地方，没有血，没有痕迹，像这个人从没来过。

    李晚星走回石台，目光在一块一块石板上飞速移动。

    “不走？“杨天昊跟过来。

    李晚星头也不抬。“往后没有路，回去的路你也看了。五分钟后，她就会回来，这些字就会接着没，能记多少，记多少。“

    杨天昊咬牙，掏出手机，对着石板拍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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