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深闺碎玉


女裴鹤宁。

    但他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熬过这阵子,就一定来下聘。

    裴鹤宁知道张见堂是个好人,真心实意的好,他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发自真心,绝无敷衍。可好人未必就千篇一律,好人也会有私心,有掂量,有不得不做的取舍。在张见堂心里,那仕途青云,终究是重于其他的。重于娶他心爱的姑娘,甚至重于为他那位深陷囹圄的“好兄弟”裴叔夜,轰轰烈烈地鸣一声冤。

    正如当年裴叔夜被陷害、被贬谪时,张见堂没有办法站出来为裴叔夜说话一样,他们确实是为数不多的挚友,可他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他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没有明说不娶她,只一遍遍求她再等等,也没有立刻与裴叔夜割席,反而整理了案卷中几处牵强的疑点,递了上去,算是为狱中人争一线生机。

    可他若真是那般义薄云天、豁得出去的人——本该能上书直陈裴叔夜的冤屈与功绩,也该能顶着风浪,堂堂正正将她娶进门,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决心。

    原来好人,也可以是瞻前顾后、权衡利弊的普通人。

    可她见过荡气回肠的故事,她见过裴叔夜为徐妙雪做过的一切,她见过理想主义者为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火光近乎偏执的追求,她看过旁人有,见过好的,眼里便容不下一点沙子了。

    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瑕疵,还是成了扎在裴鹤宁心口的一根细刺。

    她有时恨自己太过清醒,她不知道这点莫名的清醒从何而来,却困扰了她的整个花季。最苦恼的莫过于看清了却无力改变,倒还不如糊涂些,蒙着眼走下去或许还能快活些。

    也正因为这根刺,原本两情相悦的两个人,莫名就生分了。当自己心里都开始摇晃时,外头的风,便更容易吹进缝隙里。

    即便在卢家婚事传得满城风雨之后,张见堂仍热忱地攥着她的手,说只要她愿意,他会立刻舍弃一切娶她。

    裴鹤宁却听明白了。他是不愿自己做那个先放弃的负心人,要把这抛却前程的重担,看似深情地、全数压到她肩上。

    她敢接吗?接他这一生仕途的重量?

    她不敢。

    也不稀罕。

    所以她狠狠甩开了张见堂的手,潇洒地说——张子复,是我不要你了。

    可潇洒了这一瞬间,之后是漫长的凌迟。

    裴鹤宁已经第二次议亲失败了,人们不会去理解这其中的苦衷,只会对裴鹤宁指指点点——看,她就是那个有问题的姑娘。

    她一点都不洒脱,在那之后她时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弃她?可能她就是不够好,不够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所以她总是不被选择的那个人。

    她在裴家甚至成了一个罪人。母亲时时阴阳怪气,说她丢了裴家的脸,说她还耽误了家中弟妹的议亲,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只要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裴鹤宁有时候也会觉得这凭什么都是她的错?

    但那一瞬间的清醒让她更愧疚,当然是她的错了,她嫁不出去,愁得祖母一夜白头,缠绵病榻,这就是不孝。

    她这失败的一生……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于是她隔三差五便往徐妙雪那儿跑,和玉容姑姑一同照料她。躲进那小院,仿佛就能逃开外头沉甸甸的压逼,喘上一口气。

    只有在徐妙雪身边,她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值得被疼爱的小姑娘。徐妙雪总笑着给她喂各种好吃的,看她吃得眯起眼,才满意地说:“嫁不出去便不嫁,我养你一辈子。咱家不缺这点银子。”

    可随着徐妙雪一日日痊愈,能跑能跳,裴鹤宁好像……再也没有理由日日赖在这儿了。

    待在家里的日子,裴鹤宁尽量让自己做个隐形人,实在没事干,就窝在绣楼的小书房里临摹画作。

    这日她正临着一幅仇英的《西厢记》册页。这卷册页在闺阁间悄悄流传已有好一阵了,不少相熟的姐妹都曾借去看过,私下里也说仇实父画得真是雅致,虽是戏文故事,却并无半点俗艳。裴鹤宁也是随手翻到“听琴”这一开——画中月华如水,张生在庭院竹石边抚琴,崔莺莺立在厢房帘后,身形半隐,只露出一角裙裾和凝神倾听的侧脸。笔意含蓄得很。

    她看得久了,不觉自己也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来,纸上已勾勒出莺莺倚帘的轮廓。当时她也没多想,临摹完就夹在画册里,没想到不知怎的被母亲翻到了。

    裴二奶奶当着她的面,“嗤啦”一声从中撕开画纸。

    “下作东西!”裴二奶奶的声音又尖又厉,震得裴鹤宁耳膜发麻,“我当你在房里是敛了性子修身养性,没想到是在画这些淫词艳曲、污秽之物!”

    “女儿只是临摹……”裴鹤宁脸色煞白,她从来没想过这些污秽的词语是来形容她的,她还试图辩解这不过是寻常习画。

    “住口!”母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闺阁女子偷看《西厢》,临摹这等私相授受的场面,不是淫妇是什么?难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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