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开诚布公


叔夜的眼睛像融化的琉璃,滚烫又明亮。

    她说了这么多,他只抓到一个重点。

    徐妙雪语噎,简直像是对牛弹琴!她一把扯过被子,再也不想跟他说话,拉上被子蒙头就要睡觉。

    裴叔夜却连人带被子将她一起揽过来,声音沉静下来,自顾自地说着话。

    “徐妙雪,其实你不用防着我。”

    “你追寻的是泣帆之变的往事,而我也在查,我们也算得上是一路人吧?”

    徐妙雪藏在被子里,听着他的话清晰地从上方传来,心里突然踏实了一些。

    裴叔夜第一次大大方方,毫不吝啬地向她展示了自己从不与人道的秘密。

    徐妙雪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个脑袋来:“先前我也猜测过,毕竟当年你是在泣帆之变的案子上栽了个大跟头,我想你是不是还没放弃追查真相,但又觉得你和当年传闻中正直孤勇的探花郎已经不一样了,你这么精明,肯定不会再去碰这些惹火上身的事。”

    裴叔夜哭笑不得:“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怕事?”

    “这不是人之常情嘛?那你倒是告诉我,你为什么还在查这旧案?”

    “四明公害我父亲客死他乡,害我惨遭贬谪,我这人有仇必报,必将他拉到地狱。”

    徐妙雪觉得这非常合理,裴叔夜确实是这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

    “那你为什么又要在广东道当六爷呢?”

    裴叔夜顿了顿,心里有过一瞬间的犹豫,最终还是轻描淡写地道:“为了敛财啊。你以为升官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这也很合理。

    但徐妙雪隐约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就只是为了报仇,足以支撑裴叔夜这样一个傲骨天成的人纠结了这么多年,先下海经商敛财,再一步步往上送礼打通关节,就为了高升回宁波府对付四明公?况且他知道,官场上的事可不是靠钱就能完全打通的,最后又是谁帮了裴叔夜一把,让他回宁波府呢?

    一些疑惑在徐妙雪脑海中闪过,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退缩了,因为她有自知之明,裴叔夜能跟她说这些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他们之间始终没有更长久的牵绊,没有同舟共济的自觉,向来都点到为止。

    裴叔夜能敏锐感觉到这一刻气氛的微妙,他察觉到徐妙雪的思绪已经触及到了那细微的不妥之处,但她没有追问,而是缄默了。

    他心里有些微的酸涩。

    理智上他不敢告诉她,他身上背负着海上那些人回家的希望,但这难如登天。他未来的路注定危险坎坷,他不想将她拉下水。自然,她如此警惕的人,也不会随便就上他这艘贼船,还有可能在知道真相后明哲保身,逃之夭夭。

    他们其实只要当下的快乐就好了,正如那契约也只有一年,这是裴叔夜最早就设想好的。

    但此刻又有一丝情感不由自主在想,如果这一刻徐妙雪真的问了,他也许会坦白。

    谁不想有个并肩之人呢?她又是这样举世无双的女子。

    只是她没有问。

    裴叔夜笑着拍了拍徐妙雪的脑袋,假装方才的沉默无事发生:“如何,能信任我了吗?”

    徐妙雪伸手抱住了裴叔夜,像只小野猫似的傲娇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睡觉。”

    ……

    檐角最后一盏灯笼熄了暖光,窗棂东边透出晓色的青灰。

    寂静一夜的院落被伙计轻悄的洒扫声惊醒,混着江面鸥鸟的鸣叫掠过水面,漫进半开的支摘窗里。

    徐妙雪睡了一个很沉的觉,醒来侧头,裴叔夜已经不在身侧了。

    她以为他走了,起身准备洗漱,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拆开来一看,里面的字句直击她眼球——“匠人徐恭之妻儿曾助海婴。”

    谁送来的信?

    正这时,裴叔夜回到了房间。

    “你醒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上,“你家认识海婴?”

    徐妙雪十分紧张:“这是谁送你的信?他怎么会知道我哥哥和娘亲的下落?”

    “这是我的秘密。”

    徐妙雪以为裴叔夜会打住不说了,毕竟是秘密,而他只是顿了顿,便接着道:“神秘人与我联系好几年,就是他告诉我,海婴手里可能有关于泣帆之变的重要证据,我才一路追着线索回了宁波府。”

    “这封信是今晨我收到的。虽然蹊跷,但我想肯定跟四明公针对你有关。”

    “他说我娘和我哥哥帮过海婴——”徐妙雪皱眉,绞尽脑汁地回忆,可只觉头痛欲裂,一无所获,“若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完全不认识海婴。”

    裴叔夜也蹙起眉头。

    “你就这么相信这个神秘人?不怕是个恶作剧吗?”徐妙雪拾起信纸反复浏览,可每个字都极其工整,看不出笔迹之中的风格。

    “起初我并未轻信于他。然而此后整整一年,他的书信从未间断。直到某日,我才察觉他信中每一个字,竟皆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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