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秦淮夜航
河面上泛起金色的粼光。船队按照计划,在日落前抵达了预定的停泊点——白鹭洲。这是一片河心沙洲,面积不大,长满芦苇和灌木,洲头有个简陋的小码头和几间供往来船只临时补给的茅屋。庆余堂的船队(除了“庆丰号”,后面还有两艘稍小的护航快船)在此停靠过夜,明日一早再通过燕子矶最险的一段水道。
船只靠岸,系牢缆绳。李头儿安排人手轮流值夜,严禁任何人私自离船登洲。晚饭是船上自备的干粮和就地取河水煮的菜粥。气氛略显沉闷,护卫们都知此行责任重大,不敢懈怠。
夜色渐浓,白鹭洲笼罩在黑暗中,只有船上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照着粼粼水波和摇曳的芦苇。远处,燕子矶的方向,黑黢黢的山影如同巨兽蹲伏,沉默地俯瞰着河面。
林傲霜被安排在子时前后值第一班夜。与她同班的还有一个名叫“黑皮”的年轻护卫,据说是李头儿的远房侄子,身手不错,但性子有些跳脱。
两人守在货舱附近,背靠背坐着。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芦苇的清香,偶尔有夜鸟掠过水面的扑棱声,更显寂静。
黑皮有些无聊,低声找林傲霜搭话:“喂,章小哥,听李叔说你刀很快?跟谁学的?”
林傲霜保持沉默,只摇了摇头。
黑皮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跟你讲,这趟活儿可不轻松。我听说啊,不光水路不太平,咱们这船上……”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可能也有‘鬼’。”
林傲霜心中一动,侧头看了他一眼。
黑皮见引起了注意,来劲了:“真的!就那个孙账房,看着斯斯文文,但我前天晚上起夜,看见他一个人摸到货舱最里面,对着那口装宝贝参的铁箱子嘀嘀咕咕,还拿了个小镜子一样的东西照来照去,鬼鬼祟祟的。我问李叔,李叔让我少管闲事。”
孙账房?林傲霜想起那个气息平和、看似不通武艺的账房先生。深更半夜独自查看货物?用镜子照?
“什么镜子?”她低声问,声音刻意沙哑。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反正是个会反光的扁玩意儿。”黑皮挠挠头,“你说,他一个账房,不好好算账,半夜看货干嘛?还用镜子照?该不会是想……偷梁换柱?”
林傲霜没有回答,但心中警惕更甚。孙账房的行为确实可疑。那“镜子”会不会是某种检测星髓能量或特殊材质的工具?难道孙账房也是三目会的人?或者,是其他对“七叶紫须参”感兴趣的势力安插的内应?
她不动声色,将灵觉悄然向船尾管事休息的舱室方向延伸。孙账房应该在那里。果然,她捕捉到舱室内有两个平稳的呼吸声,应该是李头儿和孙账房。但孙账房的呼吸频率,似乎比常人更慢、更悠长一些,带着某种刻意控制的韵律……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文弱账房该有的呼吸法!
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张朔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扫向燕子矶方向的黑暗水面。几乎同时,林傲霜也感到胸口烙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不是预警危险的悸动,而是一种……被同源能量隐隐引动的共鸣感!
有东西在靠近!来自水下!而且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星髓同源的能量波动!
“水里有东西!”张朔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惊动了船上所有人!
值夜的护卫纷纷跳起,抓起兵器。李头儿也从舱室冲出,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
“哗啦!!!”
靠近船尾右侧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黑影如同巨大的鱼雷,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狠狠撞向“庆丰号”的船舷!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条船剧烈一晃!木质船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撞出一个大豁口!
借着船上昏暗的灯光和月光,众人骇然看清,那撞船的竟是一条长约两丈、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鳞甲、头部呈圆锥状、双眼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怪鱼!不,不是活鱼!那金属躯体和眼中的光芒,分明是某种机关造物!与鬼头沟的寻踪蜂材质相似,但体型和力量天差地别!
“是‘铁头鼍’!水匪的机关兽!小心!”有见多识广的老船工失声惊呼。
几乎是同时,左右两侧水面又接连炸开,又是两条稍小的“铁头鼍”冲出,张开布满金属利齿的大口,咬向船身和试图靠近的护卫!
“敌袭!抄家伙!保护货舱!”李头儿不愧是老江湖,虽惊不乱,大吼着抽出腰间分水刺,率先冲向一条“铁头鼍”。
船上顿时大乱!护卫们各持刀枪,与那三条金属怪鱼搏杀在一起。然而“铁头鼍”外壳坚硬,力大无穷,在水中更是灵活无比,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溅起一溜火星,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反而有几名护卫不慎被撞落水中,或被利齿咬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林傲霜注意到,孙账房并未参与战斗,反而悄悄退向货舱深处,手中似乎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泛着微光的罗盘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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