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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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暖阁构造亦是特殊,墙壁内夹了中空的烟道,热气在墙内流转,整间屋子从底至顶皆是暖意融融。

    这也是怀生的巧思。

    魏兴解下大氅,随手置于罗汉床上。

    身形往那软垫上一靠。

    这里头的每一件摆设,每一处细节,皆有李怀生的影子。

    甚至连这屋内的熏香……

    魏兴深吸一口气。

    是一股极淡的松木香。

    非是那种甜腻的花香,亦非那种呛人的檀香。

    正如在雪地里劈开一棵松树,裸露出的木芯味道。

    清冽,干净。

    魏兴闭上双眸。

    恍惚间,仿佛那人正坐在这屋内。

    手持书卷,倚靠窗边,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他。

    “魏兴。”

    “你这宅子,如今倒是有些烟火气了。”

    魏兴猛然睁眼。

    屋内空寂无人,唯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的毕剥声。

    他自嘲一笑。

    当真是魔怔了。

    他今日算是又窥见了李怀生的一角底蕴。

    这个底,深不可测。

    莲花观那般大的产业,日进斗金,还供养着如此多的穷苦百姓。

    这绝非寻常人能驾驭得住的。

    若是换了旁人,手中握着这般财富与名望,只怕早已忘乎所以。

    或是用来结交权贵,或是用来买官鬻爵。

    可怀生呢?

    他依旧若无其事,照旧在静心苑里读他的书。

    魏兴忽觉自己过往那些所谓的保护,显得有些可笑。

    他以为怀生是朵需要呵护的娇花。

    其实那是一棵参天大树。

    即便没有他魏兴,李怀生照样能在这京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甚至活得比谁都精彩。

    这种认知,让魏兴心中生出几分慌乱。

    男子汉大丈夫。

    总是希冀自己是被需要的那个。

    可眼下看来,自己能给予怀生的,似乎并不多。

    那自己还能给予什么?

    魏兴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目光落在那柄悬挂于墙上的长刀之上。

    刀鞘黝黑,沉稳厚重。

    那是他的身家性命之托。

    魏兴走上前,将刀取下,拔出一寸。

    寒光映照他的眼眸。

    是了。

    他要做那堵墙。

    那堵挡在李怀生身前的铜墙铁壁。

    无论何人想动李怀生,都得先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想通了这一节,魏兴心中的那股慌乱才算是平复下去。

    他将刀归鞘,重新挂回墙上。

    动作却比往常更为轻柔,更为郑重。

    此刀不单为杀伐。

    更为了守护。

    守着这座宅子,守着莲花观。

    守着那个将莲花种在淤泥里的人。

    ***

    腊月里的风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

    抽在脸上生疼。

    越是临近过年,这天越是冷得透骨。

    城南城北那些世家大族,照着往年的例,搭起了粥棚。

    说是施粥,那锅里清得能照见人影。

    几粒陈米在清汤寡水里打着转,也就是求个心理安慰,博个乐善好施的虚名。

    即便如此,那棚子前头也挤满了端着破碗烂钵的穷苦人家。

    冻得青紫的手哆哆嗦嗦地往前伸。

    为了一口热乎气,打破头的、踩掉鞋的,比比皆是。

    甚至有人为了抢个位,暗地里下黑手,把身后的人推到阴沟里去。

    莲花观那边却是个异数。

    那边的药棚前头不吵不闹。

    几十口大缸架在火上,咕嘟嘟冒着泡。

    熬出来的药汤子黑亮浓稠,药香飘出几条街去。

    排队的人多,却都老老实实地缩着脖子等着,没人敢造次。

    谁都知道,这莲花观的道爷们心善,但这规矩也是铁打的。

    若是乱了队形,那一勺子救命的药汤可就没了指望。

    偏就有那不开眼的,非要在这救命的地方寻晦气。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满脸横肉的汉子,拖着张草席挤了进来。

    往药棚正当口大咧咧一躺。

    席子上还盖着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杀人啦!没天理啦!”

    “莲花观的庸医把人治死啦!”

    那汉子扯着破锣嗓子干嚎,唾沫星子乱飞。

    指着药棚里的道士,非说是观里的药把他兄弟给吃死了。

    他也不说报官,也不说验尸。

    抡起手里的木棍就要往那熬药的大缸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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