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暮色漫浸樊梁坊,华灯初上照市廊


日子是什么样的,你现在手里握着八州之地,十万大军,随便一开口就是一千万两白银。”

    苏承锦的声音放低了些,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鸭舌。

    “府里全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连喝口水都的防着被人下毒。”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张纸条,那是一个孩子偷偷写给我的,就因为我之前在街上随手给了他几两碎银子。”

    百里琼瑶停下了剥栗子的手。

    “苏知恩?”

    “嗯。”

    百里琼瑶笑着感叹了一句,拿起酒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谁能想到,那个孩子如今也是一军统领了。

    苏承锦笑了笑,没有接话。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的桌上的烛火微微晃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对话很轻松,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提那些宏大的家国天下,窗外是樊梁城的夜景,窗内是一壶温热的桃花酿。

    就在二楼雅间里岁月静好之时,三楼的天字号包间内,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包间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连窗帘子都拉上了,只留了一条缝透气,桌上摆着三副杯筷,一坛拆了泥封的老黄酒,几碟下酒的卤味已经凉透了,油脂凝在盘面上泛着白光,没有人动筷子。

    严颂平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便服,头戴四方平定巾,坐在圆桌的正北方,早朝上的交锋耗尽了他的心力,虽然最终只是被暂停职权,但他很清楚,太子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端着酒杯,杯中的酒没怎么喝,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挲,指腹蹭过瓷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陌州钱氏在京城的子弟,崇礼寺主簿钱孝廉,此人四十出头,灰蓝色圆领袍穿的板板正正,微胖,一双精明的眼睛透着算计,搁在桌面上的左手上套着一枚碧玉扳指。

    坐在右手的,是烬州赵氏的旁支子弟,弘文监助教赵启年,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直裰,头巾束的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自视甚高和不服气。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严颂平将酒杯搁回桌面,手指压在杯口上,声音很慢。

    “太子在朝堂上弹劾我,用的是田赋调整的账目,今日沈简彝站出来帮我挡了一句,丁修文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吭,武官那边更是看戏,太子今天砍我这一刀,是在试朝堂上有多少人会替世家说话。”

    赵启年灌了一口酒,将杯子往桌上一墩。

    “配合的再好也没把你按死,你的辩白条理清楚,公文、先例,哪一样都站的住脚,最后不过是停职待查。”

    “停职待查是开始,不是结果。”严颂平扫了他一眼,“太子既然把刀拔出来了,不见血是不会收回去的,刑谳寺那边一旦开始查账,平州的粮仓、烬州的商路,早晚会被翻出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阵。

    严侍郎率先打破了沉默,双手放到膝盖上,语速很慢。

    “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第一条,走卓相的路子,只要我们肯出足够的血,卓相出面转圜,太子或许能网开一面,但卓相的态度若是默许太子动世家,那咱们主动递个台阶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第二条路呢?”赵启年问。

    严侍郎竖起第二根手指。

    “找崇王,苏承锦。”

    “不行!”

    赵启年猛的站起身,声音拔高了一截。

    “严侍郎,你疯了吗?那苏承锦是个什么东西?他在金殿上拔刀逼迫兵部尚书,当众掌掴礼部大员,毫无体统可言!这就是个不讲规矩的蛮子!我们去找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钱孝廉也皱起眉头。

    “严侍郎,崇王虽然手里有兵,但他的势力毕竟远在关北,而且他与太子向来不睦,我们去找他,岂不是彻底得罪了太子?”

    严颂平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两人,冷笑了一声。

    “启年说的对,苏承锦确实不讲规矩,但蛮子才好。”

    赵启年一愣。

    严颂平盯着赵启年的眼睛。

    “蛮子不在乎朝堂的规矩,也不在乎太子的面子,他在朝堂上敢打人,该要好处的时候他比谁都精,苏承锦贪财,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只要我们给他足够的好处,他没有理由不接,太子要的是我们的命,苏承锦要的只是钱,用钱买命,这笔账你们算不明白吗?”

    赵启年还想再反驳,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钱孝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欠身通报。

    “几位客官,打扰了,刚才秋娘姐姐吩咐下来,今晚楼里所有的酒水钱,崇王殿下一并包了,几位敞开了喝便是。”

    丫鬟说完,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严颂平盯着面前那坛空了大半的黄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伸手用力整了整衣襟,又将四方平定巾正了正,抚平袖口上的褶皱,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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