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骨肉君臣同一席,难分父重与皇威
时间,拢共就来了一封问安的信,朕可一点没看出来你哪里想朕了。”
苏承锦提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摸了摸鼻子讪笑。
“父皇明鉴,前线军情瞬息万变,儿臣整日里忙着排兵布阵,再说了,那地方隔着几千里,信鸽也飞不到不是?”
梁帝抬了抬下巴,指着对面的长凳。
“坐吧。”
“谢父皇。”
苏承锦拉开凳子坐下。
梁帝的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越过苏承锦的肩膀,落在他身后肃立的一男一女身上,女子一身黑色窄袖劲装,腰系金骨腰牌,神色沉静,那个魁梧壮汉则低垂着眼帘,双手紧贴裤缝,收敛了煞气。
苏承锦见梁帝视线偏移,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侧身抬手虚引,神色一肃。
“父皇,儿臣为您引荐,这位是大鬼国长公主,百里琼瑶。”
接着,他手腕一转,指向左侧。
“这位,是大鬼国第一勇士,百里炎。”
话音未落,百里琼瑶与百里炎同时撩袍单膝跪地,右手重重的按在左胸前,行了草原最隆重的觐见之礼。
百里琼瑶声音清脆冷冽,字正腔圆。
“百里琼瑶,见过大梁天子。”
百里炎沉闷如雷的声音紧随其后。
“百里炎,见过大梁天子。”
梁帝端着酒杯的手,猛然僵在半空,死死钉在跪地的女子身上,将酒杯缓缓放向桌面,宽大的袍袖扫过桌面,直接将旁边的一只空杯带翻。
空杯在桌上打了个旋儿,骨碌碌的滚到边缘停住。
“你说……她叫什么?”
梁帝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极不明显的颤抖与压迫感。
苏承锦神色从容,微笑着拱手复述。
“大鬼国长公主,百里琼瑶。”
梁帝双手撑住桌沿,猛的站起身来,动作比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利落太多,他大步走到百里琼瑶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腰间那块刻着繁复狼纹的金骨腰牌,胸膛微微起伏。
“大鬼长公主……”
梁帝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转头盯住苏承锦。
“老九,你莫不是想告诉朕……你把草原打下来了?!”
白斐站在一旁,呼吸都不自觉的停滞了半拍。
苏承锦迎着梁帝那充满震动与惊疑的目光,收敛了脸上的玩世不恭,他郑重其事的探手入怀,抽出一卷用厚实羊皮包裹的丝帛卷轴,他双手托着卷轴,单膝跪地,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父皇。”
苏承锦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字字千钧。
“永安二十七年八月,儿臣率安北军北伐,九月初七,决战白登山,斩敌六万,重创大鬼主力,九月十四,兵临鬼牙庭,大鬼国师自尽,百里炎开城归降,百年王庭不攻自破。”
苏承锦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直视梁帝。
“九月十九,儿臣携草原十一部族长老,登草原狼纥圣山,行祭天定疆之礼,自此,大鬼国除名,草原四千里版图,尽归大梁!”
“此乃草原全境舆图,请父皇过目!”
一番话落下,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梁帝站在原地,那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目光死死钉在苏承锦手中的卷轴上,二十余年了,胶州沦陷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耻辱,中原王朝数百年的北疆边患,如今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眼前这个儿子,捧到了自己面前?
梁帝缓缓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似乎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终于,他一把抓过卷轴。
“哗啦!”
长达四尺的丝帛舆图在昏暗的烛火下轰然展开,山川、河流、城池、草场、关隘……从白登山到幽牙河,从赤金城到鬼牙庭,甚至远至极北寒海的留白,全部用朱砂与浓墨勾勒的清清楚楚,而在舆图的正上方,赫然并排盖着安北王的大印与大鬼王庭的金印。
四千里江山,尽在这一方丝帛之上。
白斐看着那幅舆图,眼眶也是微微泛红,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苏承锦,他快步上前,双膝一弯。
噗通一声,跪倒在梁帝身侧,双手交叠抵地。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拓土四千里,降服百年宿敌!此乃中原数百年未有之大功,大梁……可兴矣!”
梁帝死死攥着舆图的边缘,低头看着地图上的鬼牙庭三个字,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着,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良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都起来吧……都起来。”
他捧着舆图,一步步走回主位,缓缓坐下,烛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庞,目光一寸一寸的在丝帛上抚过,贪婪的像是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
过了许久,梁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将舆图小心翼翼的合拢卷好,递给身旁的白斐。
“收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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