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局笔录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永无止境的、呜咽般的风声。

    就在这时——

    蜡烛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一侧拉长、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了一下,光线骤然黯淡下去,堂屋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摇曳不定、诡谲莫名的昏黄阴影中。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好几度,一股阴冷的、带着陈年水汽和淡淡栀子花残香的气息,毫无源头地弥漫开来。

    苏晚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双臂。陆砚也倏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四周。

    烛火挣扎着,缩成小小一点蓝芯,周围的光晕变得模糊、稀薄。在那光影摇曳、明暗交界的模糊地带,靠近通往内院的那扇破旧月亮门边,空气似乎泛起了涟漪。

    一点朦胧的、仿佛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微光,幽幽亮起。光影逐渐凝聚、拉伸,勾勒出一个纤细窈窕的女子轮廓。月白色的旧式衫裙,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哀婉凄清,却比昨夜更加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意,渗透到人的骨缝里。

    林婉,或者说,林婉留在这世间的执念,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没有梳头。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仿佛在无声地哭泣。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伤,如同潮水般从那虚影中弥漫开来,淹没了整个堂屋。

    苏晚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困难。陆砚握紧了拳,身体绷直,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呜咽的风声里,夹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蚊蚋般的啜泣,断断续续,却直往人耳朵里钻,往心里钻。

    然后,一个飘渺的、仿佛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的声音,响起了。不是昨夜那空洞的梳头声,而是真切的话语,带着泣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与不甘:

    “陆郎……陆珩……你……在哪里……”

    声音幽怨,带着穿越数十载光阴的疲惫与痴缠。

    “那日……他们逼我……三尺白绫悬于梁……我不肯……逃出后门……跳了河……”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冰冷的……水……灌进来……真冷啊……”

    苏晚和陆砚屏住呼吸,不敢稍动。

    “咳咳……没死成……命不该绝……被下游的渔夫……捞起……”虚影似乎颤动了一下,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有冰凉的水珠滑落,“他……是个好人……把我藏在船舱……沈家……以为我死了……办丧事……我……改名换姓……活了下来……”

    竟然是这样!苏晚心中巨震。林婉不是“病故”,也不是“郁郁而终”,她是被逼自尽,投河未死,隐姓埋名活了下来!那苏家得到的“死讯”,沈家操办的“丧事”,原来都是一场瞒天过海的戏码!

    “我找了你……半辈子啊……陆珩……”啜泣声变成了压抑的痛哭,那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听说你走了……离开镇子了……我沿着河……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问……一个码头一个码头地找……有人说你去了南边……有人说你上了北去的船……还有人说……你死了……死在乱军里了……我不信……我不信!”

    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如杜鹃啼血。

    “你说过……要刻一把最好看的梳子给我的……你说过的……玉的……缠枝莲……并蒂同心……生生世世……”虚影伸出手,指向苏晚——不,是指向苏晚面前桌上,那本摊开的、属于陆珩的笔记,指尖颤抖,“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刻了……你藏了……你把它……放进我的妆奁里了……可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好恨……恨这高墙……恨这规矩……恨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没有勇气跟你走……”哭泣声渐渐低下去,化为无尽的悲鸣与自责,“我找啊找……找到头发白了……眼睛花了……也找不到……他们说……这宅子是我的娘家……我死了……魂儿总要有个地方待着……我就回来了……在这里等……一年……十年……几十年……”

    虚影的身形变得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但那执念,却凝如实质。

    “等不到你……我走不了……这院子锁着我……这把梳子……也锁着我……”她的“目光”,终于第一次,清晰地、哀戚地,落在了苏晚的脸上,那目光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带着无尽的恳求与绝望,“姑娘……你拿了梳子……你看了他的字……你帮帮我……找到他……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让我……让我知道……”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如同叹息般飘散。蜡烛的火苗猛地向上一窜,恢复了正常的亮度。那朦胧的虚影,连同那浸透骨髓的悲伤与寒冷,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堂屋里,只剩下烛火稳定燃烧的光芒,桌上摊开的旧物,以及对面,脸色苍白的苏晚和神色凝重的陆砚。

    阴冷的气息逐渐散去,但那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却久久萦绕不散。

    苏晚缓缓吐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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