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后面的声音，陈念姝没听到。

    或者说，是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改革开放的话，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抚摸着肚子。

    卢静抹了把眼泪，起身去外面的公用厨房帮忙做饭。

    陈庆良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知道陈念姝不说话，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只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骂孩子的声音，以及外面传来的阵阵菜香。

    这个点，下班放学的都回来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碗饭。

    “念姝。”陈庆良掐灭烟，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爸也是为了你好，我们是一家人，我还能害你不成？”

    陈念姝垂着头，沉默不语。

    她知道养父说得对。

    可心里始终不甘心。

    凭什么陈诺一手里了烂牌都能打好，自己却一地鸡毛，样样不如意。

    她如果离婚，岂不是证明自己比陈诺还不如了？

    “宋征你能抓在手里当然更好，但是，”陈庆良话锋一转，“人和心都抓不住，你才更应该抓住能抓住的一切，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他说着，顿了一下，“爸听说你们闹了有一段时间了，你尝试挽回过了，但宋征还是坚持要离婚。你年轻又漂亮，还有脑子，又何必跟宋征继续耗下去？你之前能带着你哥挣钱，以后一样能挣钱！！”

    陈念姝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抿着嘴唇。

    “爸，您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行，你好好想想。”陈庆良点了点头，“但爸劝你最好速战速决，这离婚的事儿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说着，他略带深意地朝着陈念姝已经显怀的肚子看了眼，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说的是孩子！

    陈念姝一怔，低头看着肚子有些不舍。

    盼了这么久的孩子，也要舍下吗？

    卢静端着菜从厨房进来，招呼沉默的父女俩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陈念姝端着碗，扒了两口饭，根本就没什么胃口。

    “念姝，多吃点。”卢静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腊肉，“最近都瘦了。”

    陈念姝“嗯”了一声，把腊肉塞进嘴里。

    腊肉咸香入味，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吃过饭，陈庆良和卢静便打算回家了。

    卢静走之前，拉着陈念姝的手，细细叮嘱：“念姝，好好吃饭，妈改天再来看你。”

    陈庆良没有再劝，只是让她好好想想他说的话。

    陈念姝点了点头。

    送走两人，她一个人站在门口，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一家人热闹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陈庆良说的那些话，她闭上眼睛，靠在靠垫上。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陈念姝没有电灯，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外面再没有走动的声音响起，才躺回床上。

    这一夜，她照旧没有睡好。

    第二天，陈念姝本来打算去第一百货的，脚下却不知不觉到了姚娜的服装店。

    等她回过什么来，人已经站在这里了。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姚娜坐在柜台后面，陈国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殷勤得不得了。

    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两波顾客进店，都是大包小包带着笑走出来。

    她正打算离开，姚娜却抱着手臂站在门边鄙夷地看着她。

    “哟，国栋你瞧那不是你那个骗钱的妹妹么？脸皮真厚，还敢上门来。”

    陈国栋讪讪地扯了扯媳妇的衣袖：“你少说两句。”

    “呸，哥嫂子的钱都骗，真不是个东西！”姚娜却一把挥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扭身进去了。

    陈国栋急忙跟进去，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但陈念姝已经没心思听了。

    她捏紧拳头，气得转身就走。

    沿着马路，发现马路边不仅许多新开的店铺，连摆摊的生意都变多了。

    遇到生意不错的，她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再走。

    回到第一百货，柜台不复之前的热闹，冷冷清清的。

    她坐在柜台后，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顾客不少，但到她的柜台的人特别少。

    忽然觉得待不下去了。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

    人倒霉的时候，连路过的狗都能朝自己吠几声。

    自己不过是在暂时的低谷，胸大无脑的姚娜都能爬在自己头上拉屎。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更嚣张？！

    总不能一直这样，谁都能踩上两脚吧！

    宋征现在是铁了心要跟自己离婚，给的钱也仅仅只够生活，等他成为首长还有得等。

    难道自己要这样等下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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