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又行了两日，终于到达了鲇鱼关。

    到了这里，老船家就不愿再往前了。

    因为从鲇鱼关下船后，就是贵州，这里的水陆交通都由卫所控制，前面不远就是平溪卫，若是老船家再往前，不仅船只不保，说不定还要被平溪卫的人盯上。

    陈凡和暴彪主仆给老船家结了船费和拉纤的银子，给完钱后，正在说话，却见两名官差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拽着艾可久上了岸扬长而去。

    “哎！！！”老船家叹了口气。

    暴彪好奇道：“老人家为何叹气？”

    老船家看着官差们远去的背影，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

    众人下了船，陈凡抬头看去，只见这黔东第一关并没有高大的砖券关城，而是典型的西南卫所体系里的“山关哨堡”。

    㵲水在这里河道收束，滩石堆叠，江岸一侧是陡崖，另一侧是杂树、茅丛覆盖的矮山垭口；关口紧挨着一条伴河小径， 水路主河道就是他们来的方向，而纤道、挑夫、驿马、私货、苗峒往来，就走沿河这条山径，鲇鱼关卡在垭口上。

    垭口旁的江边有一块黑黝巨岩，形状很像鲶鱼，岩下还有口浅水潭，这就是鲇鱼潭，此时的鲇鱼潭边坐满了纤夫，这些人正在这里歇脚、取水。

    陈凡初来贵州，打着观看风俗的准备，所以并没有惊动地方，递交了路引和关银之后，便进了关。

    鲇鱼关的哨军只有十几个，这些人都是从平溪卫轮班拨军守哨，常设一名小旗官总领。

    陈凡一行刚进了关城，就看见艾可久头耷拉着，双手被捆在一截拴马桩上，身形委顿至极。

    而那两个押解的差役正跟鲇鱼关的小旗官在旁边的酒肆喝着酒。

    三人觥筹交错，谈笑声音很大，引得路边的行人频频转头去看。

    陈凡并不准备滥好人，去管这份闲事，而是带着暴彪等三人往前走了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饭铺坐了下来。

    刚坐下，那两个海家的健仆就拱手道：“老爷，临行前，三爷嘱咐我们，说这里有家名叫【苗记商帮】的商队，跟我们海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一会儿我们去寻苗记商帮的掌柜，看他们最近这两天有没有去贵阳的商队，到时候老爷可以跟着商队去贵阳，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安全些，我们也就送到这里便回转了。”

    陈凡点了点头，这也是海鲂在他临行前跟他说好的。

    他示意暴彪，取了两锭五两的银子给了二人。

    两个海家的仆人高兴地连连行礼，其中一人更是饭也没吃，转头出去寻苗记商帮去了。

    不多时，那名仆人回转，兴奋道：“老爷，苗家说今天下午就有商队前往凯里安抚司，到了凯里，路程就算走了一半了，等老爷们到了凯里，再找别的商帮去贵阳！”

    暴彪顿时不满道：“难道就没有直接去贵阳的商帮？到了凯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如何知道那里的商帮靠不靠谱？”

    那仆人的兴奋劲儿好似被一碰冷水当头浇下，神色尴尬。

    其实他们是因为出门在外时间已经很久了，着急回武昌，所以听到下午便有商帮去凯里，便想着赶紧送陈凡他们进入商队，全然不考虑凯里之后的事了。

    陈凡伸手笑道：“行了，到凯里便到凯里吧，到了之后，可以请苗家商队的人帮忙引荐一个熟悉的商队！都一样！”

    见陈凡还帮着他们说话，两名健仆全都不好意思地站在桌旁，像是做错事的学童。

    暴彪还是很不高兴，瞪着两人道：“做事如此不负责任，一人扣去二两。把银子拿来。”

    陈凡心中想笑，但却没有阻止。

    那两个仆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来剪子，各绞了约莫二两下来递给了暴彪。

    陈凡这才淡淡笑道：“好了好了，都坐下吧，吃点东西你们也好早些找船回去，说不定还能跟上次那个老船家一起回转。”

    ……

    等几人饭还没吃完，暴彪突然小声对陈凡道：“老爷，你看！”

    说着，他用下巴朝店外点了点，陈凡看去，只见押解艾可久的两名官差已经推攘着艾可久上路。

    艾可久显然并没有好生吃顿饭，此时的他手里拿着一个饼子，正啃着的时候，被官差一推，猝不及防下饼子掉在了地上，他还想弯腰去捡，只听其中一名胖官差道：“贼杀的，连个饼子都拿不稳，既然你不想吃，那就别吃了！”

    说完，只见他一脚将艾可久即将触手可及的饼子踢飞。

    转眼，几只狗抢上前去将饼子撕咬了分去，瞬间跑没影了。

    一个月前还是武昌知府，绯袍大员的艾可久，此刻犹如丧家之犬般，并没有吵闹，他只是在路旁行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直起腰来，踉跄地朝前走去。

    暴彪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也实在太惨了。”

    “王以纁还能捞个官做，他却只能被这些差役欺负，虽然这人很坏，但我想想还是觉得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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