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北海道口音的卷舌音。

    “陆军在华北连吃败仗，平汉线被人掐断，江城也没打进去，现在想让海军擦屁股，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海军军务局长佐藤一郎端起茶杯，吹开茶沫。

    “陆军那群马鹿，打仗不行，抢功劳比谁都快。上次沪上会战，他们占着虹口的所有仓库，扣了海军三船弹药，到现在都没还。”

    “还有青岛的日资工厂，当初撤侨的时候让他们守，他们没撑三天就把济南丢了，现在工厂全落在陆抗手里。”

    “要我们出兵也行，先把之前扣的物资还回来，再谈别的。”

    桌边的将官七嘴八舌，没人愿意接这茬。

    有人伸手捏起桌上的饼干，咬得咔嚓响。

    门被推开。

    穿黄呢子制服的板垣征四郎站在门口，军靴上沾着雪泥，身后跟着两个抱公文包的陆军参谋。

    他没等勤务兵通报，径直走到长桌对面的空位前，把军刀解下来靠在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海军将官们没人起身，端茶的端茶，翻文件的翻文件，连个招呼都没打。

    板垣也不恼，拉开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我奉命来和贵省磋商协同作战事宜。”

    他抬眼扫过一圈，视线最后落在米内光政脸上。

    “陆抗所部盘踞鲁省，切断华北交通线，还在田家镇重创第六师团。

    陆军希望海军能出动航空兵，空袭青岛港，摧毁其港口设施和油料仓库，配合华北方面军的反攻行动。”

    米内光政没接话，伸手拿起旁边的火钳，拨了拨壁炉里的木炭。

    火星溅起来，又落回炉灰里。

    “板垣将军。”

    他放下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陆军在华夏，特别是在陆抗的手上，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连稻叶四郎的第六师团都被赶下了江。

    现在要海军去炸青岛，炸完之后，你们陆军马鹿真的还有能力进行所谓的配合行动吗？

    若是像你们这般无能，什么都做不了。我看，海军没有出动的必要。”

    板垣的手掌按在公文包锁扣上，咔哒一声打开。

    “这是大本营的命令，海军必须服从。”

    “大本营的命令也要讲规矩。”

    米内光政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海军的军舰是拿国民的税建的，舰载机飞行员是拿油料喂出来的，不能给你们陆军的失误买单。你们打输了仗，自己切腹谢罪去，别拉上海军。”

    “海军要是不敢出兵就直说，没必要找这些借口。”板垣的声音沉下来，“皇军的脸面，都让你们这些躲在军港里的懦夫丢尽了。”

    米内光政一下子坐直身体。

    “板垣将军注意你的措辞。你们陆军马鹿在北平挑起卢沟桥事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面？现在打输了要海军帮忙，还敢在这里撒野？”

    佐藤一郎跟着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托上脆响。

    “就是，陆军要是有能耐，自己去炸青岛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轰炸机在鲁省让敌人打下来多少架，现在想让海军的舰载机去送死？”

    板垣身后的年轻参谋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按在军刀刀柄上。

    “八嘎！你们敢污蔑陆军！”

    “退下。”

    板垣抬手拦住他，肩线绷了一瞬又松开。

    他知道海军这群人一向看不起陆军，今天不拿出点实利，别说出兵，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

    他解开领口的风纪扣，缓了缓。

    “陆军省知道贵省有顾虑，所以带来了交换条件。”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依次推到长桌中间。

    “第一，朝鲜咸宁道一处煤矿的三十年开采权，全部划归海军省。煤矿产出的优质焦煤，优先供应海军的炼钢厂和舰船燃料库，陆军不截留一吨。”

    “第二，明年的全国钢铁配额，我们陆军会在会议上，同意给海军追加十二万吨，优先调拨给吴、佐世保两个海军工厂，用于建造新型驱逐舰和航空母舰。”

    “第三，渤海湾沿岸的渔业税，每年拿出一半划归海军省，用于近海舰队的建设和巡逻经费。”

    文件推到佐藤一郎面前，他伸手拿过一份，翻了两页。

    手指点在“十二万吨钢铁”那一行，他抬眼和身边的将官对视了一眼。

    桌边的议论声停了。

    有人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凑了凑。

    有人拿过另一份文件，逐字逐句地扫。

    这些条件戳中了海军的软肋。

    海军一直在和陆军抢钢铁配额，造船厂的船台排到了1941年，就因为钢铁不够，好几艘驱逐舰的工期一拖再拖。

    朝鲜的优质焦煤更是紧缺，海军的舰船用煤一直掺着劣质煤，锅炉损耗率居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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