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作别


眼。周身光晕如水波流转,那身女子本相一寸寸敛去——素青长袍,男子束发,又是沈倦兄妹刻在心里千万个日夜的,那个“师傅”。

    “走吧。”

    “也该,送你们一程了。”

    刹那间,眼前光树飞速远去,云澈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再睁眼时,已回到了外界。

    而魂忝的伪相,也凭空落在了沈倦兄妹身侧。

    “师傅!”

    沈梨一眼瞧见她,先前切磋那点别扭早抛到九霄云外,蹦蹦跳跳凑上前来;沈倦则收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几步上前,规规矩矩抱拳。

    “师傅。”

    “嗯。”

    魂忝的目光,在两个徒儿身上缓缓扫过,很慢,慢得像要把这两张脸,再往心里刻一遍。

    沈梨歪着头,忽然小声道:“师傅,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怪吓人的,跟要告别似的。”

    一句话,魂忝眼底的光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

    “胡说什么。”她抬手,虚点了下沈梨的额头,笑意温润如常,“为师要闭关一段时日,长短不定。闭关之前,有桩任务,交予你们。”

    她抬手指向云澈。

    “护他周全。”

    沈倦的目光,在云澈和师傅之间转了一圈,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

    “我当是什么大事。云兄弟的本事,我亲手领教过,这活儿,我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垂下手的刹那,眼底那点笑,却悄悄黯了一分。

    “师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这一闭关,要多久?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该回来时,自然就回来了。”魂忝不答反问,“怎么,离了为师,就活不下去了?”

    “哪能啊。”沈倦笑了笑,把那点说不清的不舍,硬生生按了回去。

    一旁的沈梨,眼眶却早已红了。

    她不像哥哥会藏,拽着魂忝的衣袖,小声嘟囔:“师傅,我不想走……我走了,谁陪你说话呀,你闭关,连个端茶的人都没有……”

    “傻丫头。”魂忝抬手,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闭关,要什么端茶的。你跟着去,好好历练,别总贪吃,莫要拖了你云大哥的后腿。”

    “……哦。”

    沈梨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眼泪却还是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她慌忙用袖子去抹,嘴硬道:“我没哭,师傅,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又不是,不回来了。”

    魂忝笑着,语气平常得没有一丝波澜。

    平常得连云澈,都几乎要以为,这真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暂别。

    只有他知道,不是。

    “去吧。”魂忝收回手,退后一步,“别让为师,失望。”

    沈倦深吸一口气,拉着沈梨,齐齐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弟子,拜别师傅。”

    “弟子拜别师傅——师傅,你可一定要早点出关啊!”

    云澈立在一旁,也缓缓躬身,一揖到地。

    沈倦兄妹只当他是礼数周全。

    没人知道,他这一揖,拜的是一场永别。

    “走吧。”

    魂忝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声音平静无波。

    三道身影,在光里一点点淡去,终至不见。

    ……

    腹中世界,重归寂静。

    那身青年外相,如水波般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素净而孤寂的女子本相。

    许久。

    她轻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轻得,像一片光屑落地。

    她抬起眼,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地方。

    看这里低垂而柔和的天,看风吹过青草地的方向,看两个徒儿长大、嬉闹、练剑的每一寸角落,看她这缕残魂独自栖居了无数岁月的、方寸大小的光阴。

    看到最后,她唇角,反倒弯起一点释然的弧度。

    “都走了,好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身形,自足下开始,化作点点微光。

    那些光不急不缓地升起、飘散,融进腹中世界亘古柔和的天光里,再分不出,哪一缕是风,哪一缕,是她。

    风过,草叶轻摇。

    仿佛这万古之间,从未有人来过。

    也从未有人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