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长刀与艳裙
堂那帮人已经绰绰有余。”
“何况,”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昂扬起来,“娘已经想到了重振咱们听雪楼的办法!”
“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林娘说着,不由分说地将装刀的木匣拿起,塞到陈浪怀中,根本不容他拒绝。
“所以,这把刀你就安心收着。练好了本事,才是咱们家真正的倚仗。”
陈浪抱着瞬间变得沉甸甸的木匣,指尖感受着木质纹理的微凉,神色复杂。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银子,还有怀中这把质地精良的刀,定是林娘当掉,或是抵押了房契才换来的。
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实情说出来。
此时,柳儿轻声开口,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林娘,你说的重振听雪楼的办法……是什么?”
林娘微微一笑,来到那两个樟木大箱子旁边。
“这,就是办法!”
陈浪也看向了箱子,心头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详预感。
“娘,这是……”
林娘没有回应。
她的手在箱盖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掀开。
堂内烛火,似乎都暗了一瞬。
箱子里,是衣裙。
却不是听雪楼姑娘们平日穿的素雅襦裙或水袖长衣。
而是薄如蝉翼的轻纱,俗艳刺眼的桃红柳绿,金银线绣着缠枝并蒂莲,领口开得极低,裙摆短得惊人。
料子在烛光下几乎透明,叠在一起,像一堆揉碎了的廉价梦境。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柳儿第一个走过去。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最上面那件纱裙,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她拿起最上面的那条裙子,展开。
轻纱如水泻下,桃红的底色衬得她手指苍白。
裙腰极细,胸口处只有两条细带,后背几乎是全空的。
柳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只是默默将裙子叠好,放回箱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敛谁的尸骨。
阿香猛地别过脸去,肩头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死死咬住袖口,压抑着哽咽。
小翠紧紧咬着下唇,很快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味,她却浑然不觉。
月蓉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着,迅速被水汽濡湿。
林娘皱了皱眉,看着姑娘们的反应,那刻意维持的昂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心虚。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
“这可是咱们城东首富王员外,好心‘借’给我们的一批新衣裙!都是市面上最流行的款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姑娘们苍白的脸,语气加重,像是在说服她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说……现在的客人就爱看这个。那些老曲子老衣裳,他们早腻了!”
“你们几个,本就生得极美,底子好,”林娘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夸张的鼓励,“再换上这些新鲜衣裙,稍微学些新花样,还不得将那些臭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到时候,一晚上打赏的钱,差不多就能赶上我们之前一月的利润了!”
堂内依旧无人应声。
只有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炸开一瞬的光,随即黯淡下去。
陈浪抱着装刀的木匣,手指紧紧抠着匣子边缘,骨节泛白。
他看着那箱艳丽到刺目的衣裙,又缓缓移开视线,看向柳儿姐低垂的侧脸,看向阿香颤抖的肩膀,看向小翠唇上的血痕,看向月蓉紧闭的双眼……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猛地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头顶,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比昨晚独眼龙闯入时更冷。
那天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冷。
今天是另一种冷。
是眼睁睁看着某种珍贵的东西,在你面前被一点点剥去外衣,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妥协的冷。
冷到刺骨。
“娘!这么冷的天……”
陈浪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
“您却让柳儿姐他们穿这样的衣裙……”
“咱们……还是以前那个听雪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