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世真言 第五章:明暗之间


也一样。你只能发在一些边缘的、影响因子低的刊物上,或者干脆发在网上。但那样的话,你的学术前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了。”陈思源说,“谢谢徐教授指点。我回去再想想。”

    徐明达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历史很长,不急于一时。”

    又是这句话。陈思源已经第三次听到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徐明达又叫住他:“对了,小陈。你那几页文书原件,最好交由国家文物部门鉴定保管。私人收藏重要文献,不符合规定,也容易引发纠纷。”

    “我会考虑的。”陈思源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二

    走廊里,一个年轻女孩正抱着一摞校样匆匆走过,见到陈思源,停下脚步:“您是陈思源同学吗?”

    女孩二十出头,短发,戴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我是。你是……”

    “方雨,《历史研究》实习编辑,昨天给你打电话的。”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徐老师跟你谈完了?怎么样?”

    陈思源不知该如何回答。

    方雨似乎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去楼下咖啡厅坐坐?我请你喝杯咖啡。”

    “你不是在上班吗?”

    “午休时间,没事。”

    历史所大楼底层的咖啡厅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两人在角落坐下,方雨点了两杯美式。

    “徐老师是不是让你大改文章?”咖啡送来后,方雨直接问。

    陈思源苦笑:“差不多。”

    “我猜也是。”方雨搅动着咖啡,“你的稿子是我初审的。我觉得写得特别好,尤其是那些细节——匠户的诉苦,老海商的回忆,还有那句‘技之失,国之衰始也’。这些在正史里看不到,但它们才是活的历史。”

    她的眼睛很亮,透着一种纯粹的热情。

    “那你为什么推荐给徐教授?”陈思源问。

    “因为我觉得有价值啊。”方雨说,“但现在期刊……你也知道,求稳。特别是《历史研究》这种级别的,发一篇有争议的文章,主编要担很大责任。徐老师快退休了,不想惹麻烦。”

    她喝了口咖啡:“其实不只是你的文章。最近半年,我们毙掉了好几篇涉及明清易代、边疆民族、中西对比的稿子。不是写得不好,是太敏感。”

    “为什么会这样?”陈思源问,“以前没这么严吧?”

    “以前也严,但现在更……系统化。”方雨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上面开了会,定了调。历史研究要‘服务大局’,要‘凝聚共识’。凡是可能引发争议的,都要谨慎。特别是涉及民族问题的一一你知道的,有些海外势力就喜欢拿历史做文章,挑拨民族关系。”

    “所以为了不被人利用,就自己先把问题捂住?”

    方雨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我理解上面的考虑,但有时候……捂得太严实,真相就出不来了。历史学如果只讲****,不讲事实真相,那还叫历史学吗?”

    这话从一个期刊编辑口中说出来,让陈思源有些意外。

    “你也是学历史的?”他问。

    “北大历史系硕士毕业,今年刚来实习。”方雨说,“我导师是研究敦煌学的,常说一句话:‘文物不会说谎,但人会选择看什么、不看什么。’我觉得你的那几页文书,就是那种‘不被选择看’的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悄悄推给陈思源:“这里面有些资料,可能对你有用。明末清初的禁书目录,还有清代编纂《四库全书》时的删改记录。都是公开资料,但散落在各处,我整理了一下。”

    陈思源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没有立刻接:“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觉得你在做对的事。”方雨认真地说,“我当编辑,是想让好的研究被看见。如果《历史研究》发不了你的文章,至少我可以帮你找到其他发表途径——比如一些大学的内部刊物,或者海外汉学期刊。当然,这得你愿意。”

    陈思源沉默了片刻,接过U盘:“谢谢。”

    “不客气。”方雨看了看表,“我得回去了。对了,如果你需要更专业的文献学支持,可以找我舅舅——他在国家图书馆古籍部,专门研究明代官文书。人很可靠。”

    她写下联系方式,递给陈思源。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陈思源忍不住又问,“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方雨笑了笑:“因为你文章里提到的那几页文书,我可能见过类似的东西。”

    陈思源一震:“什么?”

    “我舅舅去年参与整理一批从南方征集来的民间文书,里面有几页也是明末的兵务记录,内容、纸张都和你描述的相似。最特别的是,上面也有一个被抹去的印章。”方雨说,“但那些文书现在被封存了,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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