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阿姨，五年前我爸查出来肝癌，需要做肝移植，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费得大几十万。我那会儿刚进律所，底薪八千，把我自己卖了都不够。正好顾氏那边有一单商业合作，顾晓曼她爸愿意出钱，条件是我替他办三年事，这三年里我得跟他闺女假装交往，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追求者挡掉。”

    “所以你为了钱，把我闺女甩了？”她妈语气不善。

    “我当时跟微言说的是‘我配不上你，别等我了’。”沈砚舟看了林微言一眼，“我想着，与其让她跟着我背一身债，不如让她恨我，恨完了她就能往前走。后来她真往前走了，我心里难受，但也觉得应该。”

    她妈不说话了。她把那半拉苹果拿起来又啃了一口，嚼了半天，嚼完了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爸手术成功，恢复得挺好。顾氏那边三年的约我提前一年半就解了，赔了一笔违约金，攒了两年才还完。”沈砚舟从档案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展开搁在茶几上，“这是我还完所有借款的银行流水，阿姨您看看。”

    她妈真拿起来看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落款日期——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就还完了？”

    “嗯。还完了之后我才回国。我不想再拿‘我有苦衷’这四个字当借口，苦衷解决不了问题，钱才解决得了问题。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我就回来了。”

    林微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那个苹果已经被她啃得只剩核了。她从来不知道沈砚舟还把还完借款的流水打出来备着。这人是有多轴啊。

    她妈把流水单放回茶几上，表情松动了一点点，但还是绷着：“回来就回来吧，五年了，谁知道你变没变。你们男人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完全不一样，二十几岁说跑就跑，三十几岁说不定跑得更快。”

    “阿姨，我今年二十九，按虚岁也三十了，跑不动了。”沈砚舟把保温桶盖子拧开，“粥还热着，您尝尝？微言胃不好，我熬得稠，养胃。”

    她妈瞟了一眼那粥——黄澄澄的小米熬开了花，南瓜融在里头，稠乎乎冒热气。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喝了一口。

    “放糖了？”

    “搁了一小勺冰糖，不多。”

    “我血糖高，不能吃太甜。”

    “下回不放。”

    “下回”两个字一出来，林微言耳朵竖起来了。她妈自己好像也意识到说漏了嘴，咳嗽了一声，把碗搁下：“行了行了，我就是来给微言送点东西，顺便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你们该忙忙你们的，我下午就回去。”

    “阿姨您多待会儿吧。”沈砚舟站起来收了空碗，“中午我做饭，我手艺还行，微言吃过好几回了。”

    她妈拿眼斜林微言：“你们俩已经一块儿吃了？”

    “吃……吃过几回。”林微言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行吧。”她妈往沙发上一靠，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那我中午不走，倒要看看小沈手艺怎么样。微言你别站着了，去把那条鱼收拾了，我早上现买的，放厨房水盆里了，还活着呢。”

    林微言去厨房收拾鱼，沈砚舟跟进去帮忙。她妈在外头看电视，声音调得老大，但是耳朵竖着听厨房里的动静。听见沈砚舟说“鱼我收拾吧，你别沾手了，腥”，又听见林微言说“你行不行啊上次杀鱼把胆弄破了整锅汤都是苦的”，沈砚舟说“那次是意外，这回我上网查了教程”，林微言说“你还上网查杀鱼教程”——她妈在外头听得嘴直撇，又有点想笑。

    饭做好端上来，沈砚舟做了四个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青椒炒肉丝、西红柿蛋汤。林微言她妈每样尝了一口，没评价，但筷子没停，尤其是那个鲈鱼，她一个人吃了半条。

    吃到一半，林微言的手机响了。周明宇打来的。

    “微言，我在你们巷子口了，你妈是不是在你这儿？我看门口停的那辆白色本田像是她的车。”

    “在呢在呢，你进来吧，正好吃饭。”

    两分钟后周明宇进了门，手里拎着一盒车厘子。他一看见沈砚舟坐在饭桌前给她妈夹菜，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阿姨，您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早上顺路就能把您捎过来。”

    “明宇来了？坐坐坐，吃饭没有？”林微言她妈招呼他坐下，拿了个碗给他盛汤，态度明显比对沈砚舟热情，“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上回说膝盖疼，好点没？”

    “好多了，贴了膏药，现在能下楼溜达了。”周明宇接过汤喝了一口，夸了句“这汤好喝”，又看了眼沈砚舟，“沈律师今天也在啊。”

    “周医生。”沈砚舟点了点头，把鱼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鱼，今天刚买的。”

    两人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林微言她妈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俩都挺好的。”

    周明宇笑了笑：“阿姨，我哪能跟沈律师比，他工作好，挣得多，我就是一个大夫，拿死工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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