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5章 补书如补心




    “字一样。人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五年前的沈砚舟,写字是给你看的。今天的沈砚舟,写字是给他自己看的。”陈叔顿了顿,“前者是讨好,后者是交代。”

    林微言低下头。她把那本《花间集》重新打开,翻到第三页。那行铅笔字在雨天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她拿起橡皮,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擦掉。她只是用毛笔蘸了浆糊,把那页断口补好,把宣纸条贴上去,把竹片压实。铅笔字被封在了宣纸条的下面,看不见了,但还在。

    补完第三页,她继续往下补。第五页、第七页、第十二页。每一页的断口都不一样,有的断在书口,有的断在天头,有的整页撕开,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她一点一点补,补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发现这一页的背面也有一行铅笔字。

    ——“你还欠我一顿饭。”

    字迹更淡了。淡到她要侧着光才能辨认。

    她想起来了。那是大四那年的冬天,沈砚舟请她吃了一碗牛肉面。她说好吃,他说那下次你请我。她说好。可后来他们分手了,那顿饭一直没请。

    林微言把这一页也补好。铅笔字同样封在宣纸条下面,看不见了,但还在。

    下午四点,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旧书店门口的湿石板上,亮晶晶的。林微言补完了最后一页,把书合上,放在樟木匣子里。她没有立刻盖上匣盖,就那么敞着,让空气流通,让浆糊慢慢阴干。

    陈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进书店里,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本书。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得起了毛。他把书递给林微言。

    “这本书,是沈砚舟五年前寄在我这儿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修《花间集》,就把这本给你。”

    林微言接过来。书很薄,封面上没有书名。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图书馆的借书卡。卡上只有两行字,一行是沈砚舟的名字,一行是她的名字。日期是六年前的九月。借的书是《花间集校注》。

    她翻到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见了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有点洇了,但字迹清晰。

    ——“微言,对不起。”

    下面还有一行,被狠狠划掉了。划痕很深,把纸都划破了,只能隐约看出“花间”两个字和半个“集”字。

    林微言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书合上,放进樟木匣子里,和《花间集》并排放着。两本书并排放在一起,一本新补的,一本旧的。一本是给别人看的,一本是给自己交代的。

    她盖上匣盖,扣好铜扣。

    晚上七点,沈砚舟发来一条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玻璃上倒映着办公室的日光灯和一个人的轮廓。

    底下跟着一行字:“今晚加班。明天能去看看书吗?”

    林微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她打字:“第三页和第五十七页我都补好了。铅笔字我没擦。”

    她发了出去。

    过了三分钟,沈砚舟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分钟,他又发来一条:“谢谢。”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桌上。她走到窗前,书脊巷的夜灯已经亮了,一盏一盏的,黄黄的光晕连成一条模糊的线。那只橘猫又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分手那天的晚上,沈砚舟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碗牛肉面。他等了两个小时,她没下去。后来那碗面被宿管阿姨扔了。

    第二天沈砚舟就走了。去了北京。

    她一直以为那碗面是他给自己买的。直到今天下午,她补到第二十三页,看见那句“你还欠我一顿饭”,才忽然明白——那碗面是买给她的。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是想等她下去,把那碗面给她。她不下去,他就只能提回去。宿管阿姨扔了那碗面,他没扔。他在楼下又站了很久才走。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说过。

    林微言回到桌前,打开手机,翻到沈砚舟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了很久。从他们重逢的第一条消息开始翻。第一条是他发的,说“你好,我是沈砚舟。陈叔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有一本古籍想请你修复。”

    语气正式得像陌生人。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上个月,沈砚舟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北京一家旧书店的橱窗。橱窗里摆着一排线装书,最上面一本是《花间集》。配文只有四个字:“还在找吗?”

    她没有点赞,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此刻她盯着屏幕,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工作室。来的时候带碗牛肉面。”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喝了一半,手机震了。她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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