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3章 星芒笺里旧伤痕
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看手机。那条从她住处到工作室的路,她走了五年,每一天都能在路上想起跟他一起走过的影子。春天梧桐发芽的时候想起他,秋天银杏落叶的时候也想起他。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只是把那些情绪折了又折、叠了又叠,塞进心里最深的夹层里,跟这张星芒笺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明天有空?”
沈砚舟秒回:“有。”
“来书脊巷。帮我搬书架。”
她发完消息,把两封信重新叠好,放进木匣子里,跟星芒灯放在一起。匣子盖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又把盖打开,把灯重新拿出来,插上电源。星芒灯亮了,投在墙上的光斑跟刚才一样好看,七颗星星在天花板上安静地亮着。她不打算关了。
第二天一早沈砚舟就到了。不是早上八九点那种“一早”,是清晨六点半。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还没晒干,晨雾刚散,空气里有股混合着旧书墨香和隔壁早餐铺豆浆味的清冽气息。陈叔正在把书店门口的遮雨布收起来,看到沈砚舟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扯开嗓子朝巷子深处喊了一声:“微言啊——有人来帮你搬书架了!”他故意把“搬书架”三个字咬得很重,声音在狭长的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林微言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头发还没扎,散在肩膀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浆糊。“来这么早?我才刚开始整理。”
“搬书架是体力活,趁凉快干。”沈砚舟站在楼下仰头看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带了早饭。豆浆油条,还有陈叔隔壁那家的豆沙包。”
林微言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手了,头发也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接过塑料袋,把豆浆油条摆在工作室的小茶几上,分成两份。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事实上他们以前确实做过很多遍——大学的时候沈砚舟每天早上从男生宿舍骑自行车到女生楼下,车筐里放着食堂的豆浆油条,林微言下楼的时候头发也是乱的,睡眼惺忪地接过豆浆,一边喝一边说“你怎么又来了”。那时候她说的“你怎么又来了”跟现在的“来这么早”是同一个意思——不是嫌弃,是她不知道怎么接住一个人的好。
书架是那种老式的实木书架,两米高,四层,满满当当塞满了古籍修复的专业书和历年装订的修复档案。沈砚舟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浅的疤——大学打篮球摔的。林微言看了那道疤一眼,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那点停顿很轻,轻到沈砚舟不可能注意到。但他确实没注意到,因为他正蹲在地上,研究书架底部的固定螺丝,眉头微皱,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螺丝刀的把手——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
搬第一格的时候两个人还有说有笑。沈砚舟负责把书一摞一摞搬下来放在地板上,林微言负责用干布擦拭书上的灰尘,然后按照她新设计的分类系统重新排列。她排书的逻辑很独特——不是按作者,也不是按年代,而是按修复工艺的关联度排,比如讲纸张的跟讲浆糊的放在一起,讲装帧的跟讲拓印的挨着。沈砚舟搬了几摞就发现了这个规律,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这个分类法,全世界只有你自己看得懂。”
“你看不懂?”
“我看得懂。”他把一摞关于绢本修复的书放在地板上,“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林微言式的逻辑。”
“林微言式的逻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这个词是你现编的。”
“不是现编的。”沈砚舟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这个词在我脑子里存了好多年了。”
林微言没接话,低头继续擦书。擦到一本《古籍装帧史》的时候,书页里掉出来一张照片,翻过来一看,是她和沈砚舟大学时候在图书馆拍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比现在短,笑得眼睛弯弯的,沈砚舟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表情比现在更青涩也更严肃,嘴唇抿着,像是紧张。她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放寒假的前一天,图书馆里只有寥寥几盏灯。她正在看一本破损的明代刻本,他用手机在侧后方偷拍被发现了,她索性拉他过来拍了一张正面的。这张照片,她以为五年前就扔掉了。
“你留的?”她举起照片。
沈砚舟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手里的一摞书轻轻放在地板上,然后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照片。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林微言有点不自在。“是我夹的,”他把照片还给她,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那次搬家的时候,趁你不注意夹进去的。我想着,你修这本书的时候就会看到。可你五年没修这本书。”
林微言下意识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让她看到这张照片,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可她看到他垂下眼睛时的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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