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书脊巷里他请陈叔做个见证


是对螃蟹的不尊重。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微言在被子底下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那个微笑的表情明明是系统自带的最普通的圆脸黄笑,但在她看来充满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威胁——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对什么可以无动于衷,对什么绝对无法拒绝。蟹粉锅贴是她的命门,尤其是张记的,尤其是刚出锅的,尤其是周末早上不用上班的时候。大学时她可以为了这口吃的,在十二月的早晨走二十分钟到后街,然后捧着纸袋站在冷风里一边吃一边跺脚。

    她飞快地刷牙洗脸,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套上一件旧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就下楼了。

    书店门口,沈砚舟站在晨光里,一手拎着豆浆杯,一手拎着纸袋,纸袋的底部已经被蟹油浸出了几个透明的小圆点。他今天穿得很不一样——白色T恤,深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旧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洗过一次,那层属于精英律师的冷硬的壳子褪掉了大半,露出来的底色是柔软的。

    林微言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她喝豆浆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落点是她头顶翘起来的那绺头发。

    “别看了。”她腾出一只手按住头发,“昨晚睡相不太好。”

    “挺好的。”他说,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锅贴递给她,“先吃,吃完再干活。”

    那间空屋子在书脊巷的最深处,夹在陈叔书店和一家裁缝铺之间,门脸窄得像一根竖起来的火柴盒。林微言小时候经常在门口玩跳房子,那时候里面住着一个做毛笔的老手艺人,姓翁。翁师傅的手艺据说是祖传的,做的狼毫笔能在潘家园卖到好几百。后来翁师傅去世了,屋子就一直空着,陈叔替他看管了几年,前阵子他远房侄子终于寄了授权书过来,同意转让。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阳光从唯一一扇小窗照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斜长的光柱,光柱里无数的灰尘上下翻飞,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屋里的东西不多——几个旧书架,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发黄的旧报纸,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旧纸、尘灰和淡淡霉味的味道,是那种老房子独有的气息,不难闻,反而让人安心。

    “陈叔说这些书架是翁师傅当年自己打的,用的是老榆木,拆了可惜,想留着用。”林微言走到一个书架前,用手摸了摸边缘。木头已经干缩变形,但榫卯结构还在,卯榫咬合的地方严丝合缝,用料扎实,是那个年代的手艺。

    “那就搬出来,清理一下,看看哪些能修。”沈砚舟卷起袖子。

    两个人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屋里的东西全搬了出来。书架搬出来三个,桌子一张,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旧毛笔、砚台、几卷宣纸、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林微言打开饼干盒,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几张黑白老照片和一封泛黄的信。照片拍的是年轻时的翁师傅,穿着中山装,站在一个摆满了毛笔的铺子前,笑得一脸憨厚。信是他的妻子写给他的,邮戳上的日期是一九六五年。信纸薄得像葱皮,折痕处已经快要断了,但字迹仍可辨认,是那种老派读书人用毛笔写的娟秀小楷,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郑重。

    林微言小心地把信纸摊开在阳光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然后轻声念了出来:“德厚吾夫,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儿已能识千字,母病渐愈,勿念。你在京中做笔,天冷加衣,莫要省钱。待你归来,我酿的桂花酒正好开坛。”落款是“妻秀芝”。

    她念完之后,两个人安静了很久。

    “五十多年了。”沈砚舟轻声说。

    “嗯。”林微言把信纸小心地放回饼干盒里,盖好盖子,“明天拿去给陈叔,让他想办法联系翁师傅的后人。这些东西他们应该想要。”

    然后她回到那堆旧书架的零件前,蹲下身开始逐一清理榫卯接口处的积灰。她清理的手法很特别,不用刷子,不用抹布,而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细长的竹刀,用刀尖一点一点剔出卯眼里的陈年灰垢。每一个榫眼要剔七八遍,直到木头的原色露出来。这是古籍修复师在清理书脊时用的手法,极慢,极细,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极好的视力。沈砚舟蹲在她身边递工具,她头也不回地伸手,他递过来的东西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她掌心里,砂纸、桐油、木楔、棉布,递一次,他离她的距离就近一分。

    书架一共有三个。第一个最完整,只修了一个榫头,加固了两处松动的接缝。第二个被虫蛀过,板面上有两道竖长的裂纹需要修补。林微言用在修复古籍里学来的方法给裂缝打了“补丁”——把薄木片削成楔形,涂上木工胶,嵌进裂缝里,等干了之后打磨平整。她跪在地上做这些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不断滑落下来挡住视线,沈砚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黑色的小发夹递给她。很普通的发夹,街上两块钱一板的那种。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想问“你怎么会有这个”,但最终没有问,只是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低头打磨。

    第三个书架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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