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7章 旧宅深处砚舟轻握微言


  沈父说着,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层湿润的光。“那枚胸针花了他当时半年的奖金。他说那姑娘在博物馆工作,跟古书古画打交道,应该配得上一枚好看的东西。他配不上人家,但他想让她知道有人在努力。”

    林微言觉得自己的眼眶忽然酸得厉害。那枚星芒胸针——她当然记得。五年前她生日那天,沈砚舟把那枚胸针别在她的围巾上,说了一句“以后给你买更大的星星”。她当时笑着说好。然后不到一个月,他就说了分手。

    “后来我病了。”沈父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青筋的手背,“他到处借钱,把能借的都借了,还是差一大截。有一天晚上他从医院回来,坐在我这个位置,忽然跟我说——爸,我把她推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但没有人出来。

    “我说你是不是傻。他说他没办法了,顾氏的条件是让他去海外分公司待五年,一个人去,不能带家属。他说他不能让她等五年,他说那姑娘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个不用让她等的人。”沈父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他说他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能咬牙扛过去。他妈走的时候他扛过来了,没钱读书他扛过来了,但让他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求她等他五年,他做不到。不是怕自己被拒绝,是怕她答应了他。他怕她真的等,等一个不知道五年后能不能回来的人。他宁愿她恨他。”

    沈父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林小姐,这些话砚舟不让我说。他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过得好就行。但我这个当爹的,欠你一句对不住。这五年,他从来不肯说,但我每天晚上都听到他在客厅里坐到半夜。他不是不想找你,他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林微言低下头,眼泪落下来,打在膝盖上的点心盒子上。纸盒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伯父。”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这五年,我过得不算好。但我也没有过得不好。我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沈砚舟曾经用过的词:“——在等风来。”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林微言抬起头,看见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框边,系着一条褪了色的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没有眼泪。他从来不在人前哭,林微言知道。

    “菜炒好了。”沈砚舟说,声音稳得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但端着盘子的手指节发白,“鲫鱼汤还要再炖一会儿,你们先吃。”

    林微言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盘子接过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那枚胸针,我还留着。搬家的时候书丢了不少,但那个盒子我一直放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

    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微言意想不到的事——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不是握,不是牵,只是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像一只在冰面上试探了很久的鸟,终于落下了一片羽毛。

    “吃饭。”他说。

    那顿饭吃了很久。沈父的鲫鱼汤炖得奶白,沈砚舟做的菜意外地很好吃——不是那种精致的好吃,是家常的、暖胃的、让人想添第二碗饭的好吃。沈父吃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林微言,再看看沈砚舟,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舒展开来,像一本被熨平了折角的旧书。

    林微言注意到沈砚舟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直接放在碗里,而是放在碗沿上,让她自己决定吃不吃。这个细节太小了,小到连沈砚舟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林微言懂得这个动作的含义——他从来不会替她做决定。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他推开她的时候没有问她愿不愿意等,现在他回来了,也没有替她决定要不要原谅。他只是把所有的东西摊开在她面前——病历、协议、真相、一碗鲫鱼汤、一筷子放在碗沿上的青菜——然后退后一步,把选择权完整地交还给她。

    吃完饭,沈父吃了药犯困,先回房休息了。走之前他握住林微言的手,手很瘦,骨节硌得她手心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说了一句“常来”。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砚舟在收拾碗筷,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林微言站在电视机柜旁边,翻看那摞旧书。她抽出一本翻了翻,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图书馆借阅卡。借阅卡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很熟悉,是她自己的——当年她和他一起在图书馆复习时随手写的。

    “沈砚舟欠林微言一杯珍珠奶茶,于2016年11月7日。”

    她拿着那张借阅卡,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她翻过借阅卡,发现借阅卡正面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字,是沈砚舟的笔迹,墨水已经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一杯怎么够。还一辈子。”

    日期是同一天。

    林微言站在电视机柜前,背对着沈砚舟,把那张借阅卡贴在胸口,闭上眼,无声地哭了。

    她哭的时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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