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1章 旧书摊前雨纷纷 袖扣微光见真心
本草备要》,清代的。”林微言翻到扉页,上面有一枚红色的藏书印,印文模糊了,只能认出半个“心”字,“这本品相还行,就是虫蛀得厉害。修起来得费些功夫。”
“你能修好吗?”
“能。”她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很淡的、不张扬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在自己的领域里浸淫多年之后自然生成的底气,像一棵树对脚下泥土的信任。
沈砚舟看着她翻书的手指。那双手很白,很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手指上有几道很细小的疤痕,是修书的时候被裁纸刀划的,还有一些烫伤留下的淡色痕迹,是拓印的时候被热蒸汽熏的。这些疤痕,五年前他都一一亲吻过。那时候他说过一句傻话,说要把她手指上的每一道疤都亲一遍,这样那些疤就是他的了。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说过的最不害臊的话,也是最真心的话。
“你手指上的疤,”他忽然说,“多了两道。”
林微言的手指又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确实有两道新疤。一道是上个月修一本明版佛经时被裁纸刀划的,当时血流了不少,把修了一半的书页染红了一个角,她赶紧用棉签蘸水一点点擦掉,擦完之后对着那个角看了很久,忽然就想起了沈砚舟。另一道是修《花间集》的时候,在修复台上坐了整整一天,起身的时候手指被旁边的热胶枪烫了一下。她当时只是随手贴了张创可贴,都没当回事。而他现在一眼就看出来了。
“修书难免的。”她把手收回口袋里,碰到那颗被压变形的薄荷糖。
“疼吗?”
“不疼。”
沈砚舟没有说话,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酸味浮上来,涩得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喝凉的咖啡,但今天早上这杯咖啡他端了快二十分钟,从潘家园门口一路走过来,走走停停,东看西看,磨蹭到旧书摊区才远远地看到她的背影——蹲在一堆旧书中间的藏蓝色身影。看到她之后,他又在远处站了五分钟。五分钟里他把开场白想了七八个版本,最后选的还是那句干巴巴的“林小姐也来逛早市”。他在法庭上能把最复杂的法律条款拆解得丝丝入扣,但在她面前,他永远像一个大一新生,在图书馆里假装偶遇暗恋的学姐,心脏跳得飞快,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好巧啊”的表情。
“陈叔的糖火烧。”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她旁边的马扎上,“路过顺手买的。帮我带给他,省得我再跑一趟书脊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顺手”。但他没说这袋糖火烧是他今天早上六点钟开车绕了半座城买到的,也没说他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付钱的时候后面一个大妈还踩了他的脚。
林微言看了纸袋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放在自己包里:“陈叔会高兴的。他上次还念叨你呢。”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透露了一个信息——陈叔在她面前提起过沈砚舟。虽然只是随口一句话,但足够让他知道他还在这个圈子里被谈论着。
沈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来得及成型的笑。
“那——”
就在这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潘家园上空的云层像被人打翻了一盆墨汁,黑沉沉地压过来。一阵风裹着枯叶和沙土从巷口灌进来,旧书摊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啦啦乱翻,摊主们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摊,军大衣被风吹得像鼓起的船帆。
“下雨了!”有人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雨就砸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给足你时间找伞的小雨,而是劈头盖脸的大雨,雨点砸在帆布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麻袋黄豆。旧书摊区瞬间乱成一锅粥,摊主们手忙脚乱地往蛇皮袋里塞书,雨点砸在旧书封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斑。林微言惊得跳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找伞,而是扑到摊子上帮摊主老头一起抢救那摞子清代的医书,她张开双臂像护小鸡一样把书揽在怀里,雨已经把她整个后背浇透了,围巾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沈砚舟的风衣比她更惨。他在雨落下来的第一时间脱了风衣,举起来罩在她头顶上,自己只穿一件白衬衫,三秒钟不到就被雨水浇透了。白衬衫湿透之后几乎变成了透明的,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比五年前更宽了一些,也瘦了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湿透的衬衫下面隐约可见,像两片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翅膀。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一滴恰好落在林微言的脸颊上。她抬手去擦,却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到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别愣着了,收书。”沈砚舟先把目光移开了——不是不想看,是他知道再盯着看她,今天这场雨就要白淋了。他蹲下来,帮着摊主老头把散落的书往蛇皮袋里塞,动作利索,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摊主老头感动得不行,一边往袋子里扔书一边喊:“别管别管,书淋了没事,人要紧——”但没人听他的。
等把所有的书都收进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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