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6章 柜子里的五年


。准确地说,不是一本书——是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看起来用了很久。她打开第一页,上面用日期开头:

    “二〇一九年十月。在琉璃厂看到了那套《古书之美》,想起她说过想收一套。不知道她现在还做不做古籍修复。也许已经不做了,但还是买了。”

    “二〇二〇年四月。疫情封在家里,把之前买的书都翻了一遍。看到一本讲古籍纸张的书,想起她以前说过,宋版书的纸张是麻纸,摸起来最舒服。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说的时候不经意,记的人记了五年。”

    “二〇二一年九月。案子打赢了,拿到一大笔律师费。走在北京街头,不知道该跟谁庆祝。想发短信给她,号码都调出来了,又删了。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该被打扰。”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今天开庭的时候,对方律师用了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当场愣住了,差点忘了答辩。太没出息了。”

    “二〇二三年六月。决定回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够了。五年了,够了。”

    林微言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上。硬壳的封面凉凉的,但里面那些字是烫的,烫得她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这五年里你看过她吗?”她问。

    “看过。”沈砚舟说,“每年回国述职的时候,会去一趟书脊巷。不进去,就在巷口站一会儿。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在巷口站了快半个小时,脚都冻麻了。看见你从店里出来,穿着那件灰色的羽绒服,围巾遮到下巴,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你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我当时站在路灯后面,应该没看到我。你看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

    林微言想起来了。那天下着大雪,她确实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人,而是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巷口有人在看她。她回头看的时候巷口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底下落着一圈深深浅浅的脚印。原来那些脚印是他的。

    “你站了多久?”

    “不太记得了。大概半个小时。”

    “每一次都是半个小时?”

    “不一定。有时候短一点,怕被你看见;有时候长一点,碰上你刚好开窗或者出来倒水。”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案件的时间线,“后来我学会了抽烟。站在巷口等的时候抽一根,时间刚刚好。但是上个月戒了。”

    “为什么戒?”

    “因为你上次在面馆跟我说,闻到我身上有烟味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沈砚舟说,“皱得很轻,你自己可能都没注意。但我看到了。”

    林微言无言以对。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柜里,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点发麻,晃了一下,沈砚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了就收回了手。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逾了矩,又像是这个扶人的动作已经演练过很多遍。

    “你别站着了。”沈砚舟指了指沙发,“沙发上的毯子是干净的。我去倒杯水。”

    林微言坐到沙发上,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色毯子拉过来盖在腿上。毯子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花香,是那种最普通的皂角味。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除了那个书柜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展示在外——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奖杯。一个顶尖律所合伙人的家,朴素得像个研究生宿舍。

    沈砚舟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一杯。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喝。

    “你的奖杯呢?”林微言问,“律所网站上挂的那一排。”

    “在办公室。”沈砚舟说,“家里放那些干嘛,家里是睡觉的地方。”

    “那这些书呢?也是睡觉用的?”

    “书不一样。书不会吵你,只会陪你。”

    林微言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胸口慢慢扩散到指尖。窗外的天色正在从金橙色变成灰蓝色,最后一缕晚霞抹在天边,像一幅用旧了的绸缎。

    “沈砚舟,”她放下杯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把腿盘在沙发上,毯子盖在膝盖上,“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你问。”

    “你从来不说那个字。你说了很多‘等你’,说了很多‘想你’,说了很多‘她在书脊巷’。但是有一个字,你在那个笔记本里写了五年,一本都没少。可是你当着我的面,从来没有说过。”林微言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目光是平静的、坦然的,像一潭水面上映着月亮,“为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橘黄色的,在墙壁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竖线。

    “因为我怕说了以后,你会走。”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五年前我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句对不起,欠你那么多,我还没还完。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是在催你,是在用我的付出来逼你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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