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襄阳码头(1880年)


“工钱怎么算?”

    “一天二十文,管顿饭。”

    掌柜的想了想:“行,试试。但要修不好,工钱没有。”

    “成。”

    王义正回窝棚取了工具。瓦刀、泥抹、吊线锤,一件件拿出来。工具是旧的,可擦得亮。掌柜的一看,信了几分。

    那墙裂得不深,是地基有点沉。王义正先挖开墙根,垫了层碎石,重新夯实地基。然后和灰,砌砖,勾缝。动作不快,但稳。每块砖摆下去,都像长在那里似的。

    半天工夫,墙修好了。裂痕没了,墙身笔直。

    掌柜的围着转了两圈,用手摸了摸砖缝,点点头:“手艺不错。给你加五文,二十五文。明天还来不?仓库有面墙也要修。”

    “来。”

    当天晚上,王义正带回二十五文钱,还有掌柜的给的两个馍。父子三人就着凉水吃了,算是到襄阳后第一顿正经饭。

    “爹,明天我也去找活。”长子说。

    “你去沟东边看看。”王义正说,“那边房子好,可能有修修补补的活。文修还小,在家看窝棚,顺便捡点柴火。”

    “嗯。”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王义正在码头接活,修墙,补屋,砌灶。他手艺好,不偷懒,价钱公道,慢慢有了名声。码头上都知道,新来个河南匠人,姓王,手艺扎实。

    长子去了沟东边。那边住的都是坐地户,姓张的姓肖的多。他年纪小,只能接些零碎活——帮张家修个鸡窝,帮肖家砌个猪圈。工钱少,可主家管饭,有时还给点剩菜剩饭带回来。

    王文修在家看窝棚,捡柴火,还在窝棚边开了片小菜地,种了点萝卜白菜。菜长出来那天,他高兴得直蹦。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窝棚还是窝棚,可里头多了张破桌子,两条长凳。是王义正用修房子剩下的边角料打的。墙上挂了把蓑衣,是码头掌柜送的。地上铺的干草换成了稻草,软和些。

    最重要的是,攒下了点钱——八十文铜钱,用布包着,藏在墙角的砖缝里。那是王家的希望,是将来盖房子的本钱。

    有天傍晚,王义正从码头回来,脸色不太好。

    “爹,咋了?”长子问。

    “码头上有人打听。”王义正压低声音,“问有没有从蒲圻来的匠人。”

    父子三人都沉默了。

    “是赵家……”王文修声音发颤。

    “不知道。”王义正摇头,“但得小心。从明天起,说话注意口音,学着说本地话。有人问起,就说是河南驻马店那边的,口音杂。”

    “嗯。”

    夜里,王义正睡不着。他躺在干草上,听着外头的风声,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逃了三百多里,以为安全了。可赵家的影子,像鬼一样,跟来了。

    不,可能不是赵家。就是巧合。

    可万一是呢?

    他翻了个身,手碰到枕边的瓦刀。冰凉的铁,让他稍微镇定些。

    怕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能做的,就是把手艺练得更精,把根扎得更深。深到风雨来了,也吹不倒。

    又过了半个月,入冬了。

    汉水边风大,窝棚四面漏风。夜里冷得睡不着,父子三人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

    “爹,咱啥时候能盖间房子?”王文修冻得牙齿打颤。

    “开春。”王义正说,“开春就盖。盖三间,青砖的,瓦顶的,亮堂的。”

    “真的?”

    “真的。”

    这不是哄孩子的话。王义正心里算过账。这一个月,他挣了二百文,长子挣了八十文。除去吃喝,能攒下一百五十文。到开春,能攒下七八百文。买不起青砖,但能买土坯,能买茅草。先盖土坯房,等有钱了,再翻成青砖房。

    一步一步来。

    就像砌墙,得一块砖一块砖地垒。

    急不得。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义正买了半斤肉,一把粉条,几个萝卜。长子去沟里摸了条鱼,王文修从菜地里拔了棵白菜。爷仨在窝棚外头支了个简易灶,炖了一锅。

    肉香飘出去老远。八队几个孩子闻着味过来,站在不远处看,咽口水。

    “来,一起吃。”王义正招呼。

    孩子们不敢过来。有个胆子大的,七八岁,黑瘦黑瘦的,慢慢挪过来。王义正夹了块肉给他。孩子接过去,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了。

    “慢点吃,还有。”王义正又给他夹了块。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了。王义正一人给了一块肉,一把粉条。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眼睛亮晶晶的。

    “王叔,你是好人。”那个黑瘦的孩子说。

    “你叫啥?”

    “狗蛋。十一队的,姓陈。”

    “狗蛋,以后常来玩。”

    “哎!”

    孩子们走了。窝棚前安静下来。夕阳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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