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假面倾覆
到底是谁?!”
张绥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自己的姐姐张雨疏。张雨疏会意,将一直捧在手中的画轴缓缓展开。那是一幅笔墨尚新的肖像画,画中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半身像,身着纳西族贵族服饰,眉眼英挺,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虽略显青涩,但那轮廓、那神韵……
“这是家姐根据木老爷子卧房那幅老年画像,结合多位老仆的描述,尽力还原的木青年轻时的样貌。”张绥之解释道,然后他看向木靖,问道:“木大哥,你看,这画中人,像谁?”
木靖凑近仔细观看,越看越是心惊,脱口而出:“像……像诚儿!尤其是那眉宇间的神态……”
张绥之点点头,然后伸出手,用掌心轻轻遮住了画像中男子的左眼,只露出右眼和面部轮廓。
木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了站在人群边缘、一直沉默不语的叶乘风!那被遮住左眼的画像,那剩下的半张脸,与叶乘风的脸庞,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倔强与隐忍!
“叶……叶捕头?!”木靖失声惊呼。
“没错,”张绥之放下手,目光如炬,射向叶乘风,“叶捕头,你和你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长得真的很像。尤其是你这只完好的右眼,几乎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为了复仇,你可以隐忍这么多年。你努力当上捕头,凭借能力和手腕,成为木青的‘忘年交’,可以自由出入沁芳园,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案发那天,你提前进入书房,用你熟悉的、干净利落的手法杀了木青,然后布置好那个利用‘山鬼叫’和绳索机关的复杂现场。之后,你假装因‘忘拿腰牌’提前离开庄园,实际上却潜伏在附近。等到你计算好的时机,你在窗外拉动绳索,制造出怪响和巨响,吸引所有人注意。然后,你再堂而皇之地以‘回来找腰牌’为借口返回,这样,你就能以查案者的身份,亲自‘调查’自己犯下的案件,甚至可以引导方向,将嫌疑推给他人。”
张绥之步步紧逼:“李氏花瓶里的珠宝,也是你趁乱或者之前找机会放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这个同样不受你待见的继母。而柳依依小姐……”他看向边上的的假木希宁,“你袭击她,就是因为她无意中说了一句,‘木青年轻时一定是个大帅哥,就像叶捕头你这样’,这句无心之言,让你产生了巨大的疑心,害怕她认出了你与木青的相似之处,从而暴露你的身份和动机,所以你才要杀她灭口!”
赵虎此时已反应过来,带着几名衙役上前,沉声道:“叶乘风!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跟我们回衙门吧!”
一直沉默的叶乘风,面对张绥之的指控和赵虎的缉拿,非但没有惊慌失措,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解脱的、带着惨淡笑容的表情。他仰头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快意:“哈哈哈……说得好!张公子,你果然名不虚传!没错,都是我做的!木青该死!他玷污我母亲,窃我族宝,抛妻弃子四十年!他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曾想过我们母子在泥泞里挣扎求生?!我杀他,天经地义!我一点也不后悔!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他猛地收住笑声,目光扫过面色复杂的木家众人,最后,他推开身前的衙役,一步步走到那老妇人面前,“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娘!儿子不孝!不能继续侍奉您终老了!您……您要保重身体!”
老妇人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老泪纵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赵虎叹了口气,示意衙役给叶乘风戴上枷锁。叶乘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母亲,便挺直脊梁,在衙役的押解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四十年苦难与仇恨的小屋。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真相虽然大白,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木家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复杂,有震惊,有后怕,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木玄霜紧抿着嘴唇,眼神闪烁不定。木诚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身旁玉兰的手。
张绥之看着叶乘风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其情可悯,其行可原……奈何,法理难容。”花翎和阿依朵也收起了平日的活泼,默默地站在张绥之身后,她们虽不完全理解这复杂的恩怨,却能感受到那弥漫的悲伤与无奈。
张绥之走到木诚面前,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诚弟,今日之事,你当引以为戒。风流债,亦是血债。望你从此收心养性,善待身边人,莫要重蹈你祖父的覆辙。”
木诚看着张绥之清澈而严肃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担忧的玉兰,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绥之哥哥,我……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玉兰,我……我会娶她,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