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饭店顶层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炸裂，发出极细的“啵啵“声，像某种隐秘的暗号。

    毕克定端着那杯香槟，走向大厅中央。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稳，像是在丈量这块地毯——深红色，羊毛织的，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上。他以前在商场门口见过这种地毯，那时候他穿着一双磨破底的帆布鞋，站在商场玻璃门外往里看，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踩上这种东西。

    现在他踩上去了。不是偷看，不是幻想，是真真切切地踩在上面。

    但脚下的柔软没有让他放松。相反，他的后背微微绷紧——像一只走进陌生领地的猫，每一根毛都竖着。

    他太清楚了。这场酒会不是欢迎会，是考场。而考官们，正坐在角落里等着他。

    ------

    “这位就是星渊集团的新任继承人？“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三五米内的人都听见。

    毕克定停住脚步，侧过身。

    说话的人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冷盘和一壶龙井。他五十出头，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花白，脸上带着一种经过长期练习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陆振山。沪上老牌家族企业“振山集团“的掌门人，主营纺织和进出口贸易，家族三代经商，在本地商圈根深蒂固。毕克定在卷轴附带的人脉数据库（未解锁版）里见过这个名字——标注只有四个字：“排外、保守“。

    “陆伯父好眼力。“笑媚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毕克定身侧，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振山看了笑媚娟一眼，笑意深了一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练习过的那种。“媚娟也来了。你父亲最近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我爸老毛病，血压高，但精神头不错。“笑媚娟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在陆振山旁边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几个人毕克定也注意到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西装不打领带，领口敞着——是“恒通贸易“的老板周德发，做建材起家，据说跟陆振山是连襟关系。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金丝眼镜，穿一身黑色职业装——“华信资本“的合伙人沈曼，专做企业并购，手段狠辣，圈内人称“沈阎王“。还有一个是外国人，白人，五十多岁，胖，穿三件套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美国国旗领针——应该是某家跨国公司的驻华代表。

    四个人，四个方向。把毕克定和笑媚娟围在了圆桌和人群之间的夹角里。

    “毕先生是吧？“周德发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烟抽多了。“星渊集团……这个名字我好像没怎么听过啊。新成立的？“

    “不算新。“毕克定说。“前身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

    “哦？“沈曼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职业性的弧度。“那我孤陋寡闻了。十九世纪末的财团，怎么从来没在福布斯或者财富五百强里见过？“

    “因为不上市。“毕克定说。

    “不上市？“周德发嗤笑一声。“那你怎么证明你这个'财团'有实力？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陆振山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小毕啊，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但你要知道，沪上的商圈，不是谁都能进来的。我们这些人，彼此知根知底，合作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你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全球财团继承人——“

    他顿了一下，笑意不减。

    “——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对吧？“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有端着酒杯假装路过的，有从隔壁桌挪椅子过来的。一个小型的“围观圈“正在形成。

    毕克定扫了一眼这些面孔。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陆振山想当众给他一个下马威，目的不是羞辱他一个人，而是杀鸡儆猴。商圈里来了个新人，不按规矩来，老牌势力要立威。今天这出戏，不管他表现如何，陆振山都会找到切入点来打压他。

    除非——他能让所有人闭嘴。

    “陆叔说得对。“毕克定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意外。“光说不练确实没说服力。这样吧——各位都是前辈，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你们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如果答不上来，我当场走人，以后不在沪上商圈露面。如果答上来了——“

    他环视一圈。

    “——各位以后在公开场合，给我三分薄面。如何？“

    陆振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毕克定会主动提条件。

    “好。“陆振山放下茶杯。“那我第一个来。你刚才说星渊集团前身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那你告诉我，1903年，也就是光绪二十九年，星渊集团的前身做了什么生意？“

    这个问题很刁钻。1903年的事，别说一个“新人“，就算是研究商业史的学者，也不一定能随口答出来。陆振山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八成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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