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周曜统领三万阴罗大军讨伐云宫集团，亲眼目睹张董事跨界降临的那一刻，他便捕捉到了某些极度违和的细节。

    彼时张董事以蛮力撕开历史残影的厚重壁垒，让元明文举天之外的虚空景象强行映照进了这方封闭的世界。

    当时的周曜极为担忧，深怕历史残影之外的真实虚空会引起阴罗城主的警觉，从而窥见这方天地的虚假真相。

    然而当时的阴罗城主表现得极其古怪，他的眼眸只是木然地掠过裂痕背後的虚空景象，随後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仿佛那足以颠覆历史残影真相的画面根本不存在。

    这种本能般的忽略，在当时被周曜归结为历史残影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在此刻，当他站在中央冥域的土地上，看着眼前这破灭的星域景象，他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整整十位地府鬼神，超过五百位跨入窃火位阶的强者，以及三十万幽冥大军。

    他们踏入这片破碎的星域，踩在那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边缘，竟然依旧对周遭的毁灭视而不见。他们仿佛看到的，依旧是一个繁荣昌盛的中央冥域。

    这种集体性的认知失常，让周曜感到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

    「究竟是什麽样的能力，能够同时篡改如此多强者的认知？」

    周曜坐在云辇的玉榻上，身体纹丝不动，右手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石扶手。

    而答案却显而易见。

    这是神只层次的伟力，是淩驾於众生之上的权柄干涉。

    只有真正的神只，才能在无声无息间扭曲现实与感知的界限，让这些原本精明强悍的鬼神无视掉眼前崩坏的星域，继续沉溺在昔日神话地府的辉煌幻象之中。

    周曜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震撼，那张俊秀的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一抹应景的笑容。

    但在历史残影之外，位於星空之上的野史俱乐部首席之位上，属於阴天子的目光正缓缓垂落。神只位格瞬间加持於身，周曜感受到了识海深处传来的剧烈震荡。

    埋藏於历史残影各处，数以万计的虚假因果之种在这一刻齐声呼应，它们如同暗夜中的萤火，为阴天子指引着方向。

    那一层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历史迷雾，在野史首席的权柄面前，被悄然掀开了一角。

    於是，真实的景象再次完整地呈现在周曜眼中。

    那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首尾交错相连的圆环将时空彻底封闭，万事万物都在这狭窄的环廊内进行着令人绝望的永续轮回。

    但这莫比乌斯环并不完美，周曜以阴天子命格敏锐地观察到，在圆环的衔接处存在着一道狰狞的豁口，那是人为用无上伟力强行拧合历史残影所留下的瑕疵。

    在那轮回的终点与起点的交界处，时空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停滞感。

    周曜曾经见过的，仅剩三分之一的第一殿，就悬浮在这交接处的虚空之中。

    它超越了轮回的概念，孤独地守望着这片残破的世界。

    而在这第一殿的正下方，那一道几乎微不可查，却又确实存在的时空裂痕，正好构成了周曜如今所处的区域一一中央冥域。

    「一个独立於轮回之外的界域，成为了整个历史残影最大的逻辑漏洞。」周曜在心中暗自推演。为了维持这方世界的稳定，为了不让轮回中的生灵发现真相，某种存在必须通过认知篡改的手段来弥补这个漏洞。

    而篡改的源头，只可能是那座淩驾於轮回之上的第一殿。

    阴天子注视了那片区域片刻，并没有试图进行更深入的试探。

    他能感觉到，第一殿内那尊残神虽然衰弱，但依旧掌控着历史残影之中的一切。

    为了不打草惊蛇，阴天子缓缓收回了星空之上垂落的目光，意识重新回到了云辇之上。

    周曜靠在软榻上，红装妖媚的鬼新娘正用冰凉的柔黄为他揉捏着太阳穴。

    他嗅着空气中甜腻而腐朽的灵果香气，思绪却飞向了远方。

    谢必安此刻的状态，恐怕与他如出一辙，都在这布满裂痕的冰面上如履薄冰。

    「此刻的谢必安，应该也在扯起虎皮装大旗。」周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旦地府坍塌的真相暴露，谢必安那所谓前任阴帅的身份就会变成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原本依附於他的那六位鬼神，绝不会吝啬於在那一刻反戈一击，将他所占据的鬼神本源。

    谢必安之所以敢带领大军进入这里，必然是知晓认知篡改的存在，无需担心真相会暴露。

    甚至於，谢必安可能掌握了历史残影轮回的某些真相。

    但即便如此，谢必安在进入历史残影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孤身潜入，而是在周曜的步步紧逼下才被迫动身，这足以证明，中央冥域之中隐藏着连白无常都感到棘手的危险。

    这种危险究竞是来自这崩坏的外部环境，还是来自历史残影本身那不稳定的轮回？

    抑或是来自第一殿中那尊不可名状的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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