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寻回回声


有爱过的人的声音,有七十年的等待,有一百万年的沉默,“那些文明等了一百万年,不是为了继续等下去。”

    陆见野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百二十五岁的疲惫,也有七十年的光:

    “好。”

    ---

    回声者们在情感之树下集合。

    晨光来了,手里握着画笔。那支笔她握了七十年,从没松开过。她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夜明来了,数据眼还在闪烁。那些晶体裂痕已经爬满了整张脸,但他还在计算,还在看,还在做他唯一会做的事。

    旅生来了,水晶皮肤下光点在流动。他已经能同时保持旅者和人类的形态,不再撕裂。

    净来了,银发在风中飘。她已经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害怕,也学会了勇敢。

    阿归不在,但他的投影在树上。那朵银色的花旁边,又多了一朵银灰色的花。

    陆见野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两朵花。

    “我们需要一个人,携带情感种子穿越时间遗忘区域。”他说,“那里有辐射,会让人忘记一切。记忆会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流走。”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回声站出来。

    他的晶体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胸口那朵银色的花纹特别亮。那些光点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永远不会干的河。他看着陆见野,那些光点停了一秒:

    “我去。我的晶体身体可以承受辐射。”

    陆见野看着他。

    “你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我们,忘记沈忘,忘记一切。”

    回声笑了。

    那笑容在他晶体脸上很僵硬,但很真。那笑容里有沈忘的温柔,有一百年等待的疲惫,有此刻所有的勇敢:

    “我已经忘记过一次了。再忘一次,也无所谓。”

    他抬头看向树上那朵银色的花。那是沈忘,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花轻轻摆动,像在说“我在”:

    “反正哥哥会记得我。”

    那朵花摆动得更厉害了。

    像在说“好”。

    像在说“我等”。

    ---

    回声携带情感种子出发了。

    种子很小,只有拇指大,但里面存储着情感之树上所有被收割文明的记忆。那是无数个世界的历史,是无数个生命的故事,是无数个“我活过”的证明。那些记忆被压缩成一颗小小的光点,在他掌心发光。

    飞船穿越银河系中心,穿越那片时间的废墟,穿越那些正在消散的回声。舷窗外,那些废墟一片一片掠过,像在送行,像在告别。

    辐射越来越强。

    回声开始忘记。

    先是忘记沈忘的长相。那张脸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个轮廓。他拼命想,想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想那嘴角笑起来是什么弧度,但想不起来。

    然后是忘记陆见野的声音。那个叫他“笨弟弟”的声音,那个在通讯器里喊“快回来”的声音——消失了。他记得有个人叫过他,但不记得是什么声音了。

    然后是忘记晨光的画,那些颜色在他脑海里褪成黑白。

    然后是忘记夜明的数据,那些数字变成乱码。

    然后是忘记阿归的胎记,那道光灭了。

    然后是忘记净的笑,旅生的光。

    但他牢牢记住一件事。

    他用晶体手指,在手臂上刻下两个字:

    种树

    每一笔都很深,刻进晶体,刻进那些流动的光点。血从伤口渗出来,但他不觉得痛。

    每次忘记,就看手臂。

    那两个字还在。

    他还能记住。

    还能种树。

    飞船抵达死星时,回声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他看着窗外那些白色晶体,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看着手臂上那两个字的字,不知道为什么要刻。他看着自己,看着那些光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但他知道要做什么。

    种树。

    他带着种子走下飞船,在死星表面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空地,周围的晶体比较薄,阳光能照到。那些阳光很弱,隔着无数光年,只有一点点暖意。

    他跪下,用手挖坑。

    那些晶体很硬,像刀一样锋利。他的手被划破,那些光点从伤口里流出来,飘散在空气中。但他继续挖。挖了很久,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把种子放进去。

    盖上晶体粉末。

    浇水——

    他的眼泪。

    那些眼泪滴下去的时候,种子发光了。

    很弱,但很亮。

    然后开始生长。

    那些光从种子里面涌出来,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活的。它们向上延伸,变成树干;向四周延伸,变成树枝;向外延伸,变成树叶。那些树叶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