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镜中谋 第20章,药引与心机
小雨,庭院石板湿滑。李未央被派去擦拭一处闲置偏殿的回廊栏杆。这活计轻松,但位置靠近内府司往来的一条次要通道,偶尔能看见些来往的低阶官吏或宦官。
她正低头擦拭,忽听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低低的交谈。
“……真是晦气!永宁坊那边这两日查得忒严,巡街的武侯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进出坊门都要被盘问几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抱怨道,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
“少说两句吧,王公公交代的事要紧。东西递出去了吗?”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
“递是递出去了,可接头的张二吓得够呛,说这两日坊里好像在查什么旧案,风声紧得很,让咱们最近都小心些,能不出宫最好别出。”
“永宁坊?”李未央擦拭栏杆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心头骤然一跳。不会这么巧吧?
“知道了。陈内人那边也敲打过了,让她近日也收紧些,别出纰漏。对了,上次那批‘珠子’的成色,上头不太满意,下次……”
声音渐行渐远,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永宁坊”、“查旧案”、“珠子成色不满意”、“陈内人”这几个词,已足够在李未央心中掀起波澜。
永宁坊!果然有牵连!而且,似乎宫外正在查什么事,让这条线上的“张二”紧张,进而让宫内的王公公和陈内人也感到了压力。这压力,很可能就是承恩之前濒临崩溃的原因之一。而“珠子成色不满意”,说明这条线运出去的东西,有固定的“买家”或“上头”,且对品质有要求,并非随意销赃。
这是一个信号。外部环境的变化,正在影响这条暗线的稳定。压力,已经从宫外的“张二”,传递到了宫内的王公公、陈内人,最终压在了最底层的承恩身上。而承恩的崩溃风险,又会反过来威胁到整条线的安全。
李未央慢慢直起身,望向那两人消失的甬道方向,眼神幽深。外部的“风”,已经开始吹了。她之前对承恩说的那句“永宁坊外药铺”,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呼应”。承恩会怎么理解这句话?是会因为外界风声紧、与“药铺”相关而更加恐惧,还是会因为这句话似乎“印证”了外界的变动,而产生一种诡异的、被“预言”或“知晓内情”的震慑?
她不知道。但这阵风,或许能帮她做点什么。
又过了两日,李未央被派去给一处久无人居住的宫院洒扫落叶。那院子偏僻,院墙一角有个狗洞大小的破损,被杂草半掩着。她记得,承恩有时会偷偷溜到这里,对着破洞外的方向发呆——那里,大概是宫外,是永宁坊的方向。
她耐心地清扫,动作不疾不徐。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在月亮门后停下,显然是看到了她,犹豫着不敢进来。
李未央恍若未觉,继续低头扫着落叶,直到将角落那片也扫净,才像是累了,直起腰,轻轻叹了口气,用恰好能让门后人听到的音量,似是自言自语般低喃:“……永宁坊的旧案,也不知查得如何了。起风的时候,墙角的草,最是知道往哪边倒。”
说完,她抱起扫帚和簸箕,头也不回地走了。自始至终,没有看向月亮门后一眼。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一丝更加剧烈的挣扎。
当夜,承恩缩在通铺最潮湿的角落,怀里紧紧攥着那个褪色的香囊,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
“永宁坊的旧案”……“起风的时候,墙角的草,最是知道往哪边倒”……
那个宫女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她果然知道!她知道永宁坊,知道那里在查旧案!她是在警告自己,风紧了,要小心?还是……在暗示什么?
“墙角的草”……是说像他这样最卑微、最不起眼的人,在这种时候,反而最能察觉到危险,也最该知道如何“倒”向安全的一边吗?可她是谁?她代表哪一边?是王公公和陈内人那边的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前几日偷听到的王公公手下那两个太监的对话,想起陈内人近日越发阴沉的脸色和时不时的斥骂,想起自己怀里那几件尚未送出去、却越来越烫手的“小玩意”……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这条线,可能真的不稳了。
那宫女……是在提醒他自保?可她图什么?她也是这条线上的人?不像。那她为何冒险告诉自己这些?难道……她真的和阿娘有关?是阿娘托了什么人,辗转找到宫里来帮他?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狂跳,随即又自己否定。不可能,阿娘一个贫病交加的妇人,如何能把手伸进这深宫?就算能,又怎会找上这么一个同样自身难保的小宫女?
猜不透。越想越怕,越想越乱。但他知道一点,那宫女说得对,风紧了。王公公和陈内人若是觉得不稳,最先被舍弃、被灭口的,一定是他这种无足轻重的小卒子。
他不能坐以待毙。可是,能做什么?告发?凭他一张嘴,谁会信?只怕话没说完,就先“病逝”在哪个角落了。逃跑?宫禁森严,插翅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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