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镜中谋 第19章,暗流交汇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粗布衣袖下,隐约可见青紫的伤痕。
他在哭,但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杂着恐惧、身体痛苦和绝望的崩溃。
左眼,没有传来预期的刺痛。古镜虚影也毫无动静。但李未央却“看”得更清楚了。不是通过异能,而是通过观察。他颤抖的幅度,他无意识抓挠伤口的小动作,他对着香囊低唤“阿娘”时声音里全然的依赖与无助……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身心俱损、且情感上仍有致命弱点(那个香囊所代表的,很可能是他宫外的母亲或唯一亲人)的少年。
他没有“把一切都……”的勇气,至少现在没有。他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痛苦的承受。
李未央默默收回目光,抱着柴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角落。心中那点冰冷的计算,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利用一个濒临崩溃的人,风险极大,且可能反噬。但……如果不止是利用,而是提供一丝极其微小的、不至于暴露自身,却又能让他稍缓压力的“缝隙”呢?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稳住这枚危险的炭火,让他不至于立刻爆炸,也为了……或许能从中获得一点点关于陈内人那条线更具体的信息?
这个念头盘旋不去。但如何做?她不能直接接触承恩,那太显眼。任何物品的传递都可能被查获。言语更是危险。
她想到了那面镜,和镜中空间。能否利用镜中空间那缓慢的时间流速,模拟、推演与承恩可能的接触方式?或者……镜鉴之眼能否看到与承恩手中香囊相关的、更远的过去?那或许能揭示他真正的软肋。
当晚,夜深人静。李未央的意识再次沉入镜中空间。她尝试集中精神,观想承恩手中那个褪色的香囊,试图主动触发“镜鉴之眼”。古镜虚影微微一亮,左眼传来熟悉的微弱刺痛感,但这次没有清晰画面,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的、混杂着温暖阳光、草药气味、女子温柔哼唱声的碎片感觉,以及……一丝浓烈的、仿佛深入骨髓的眷恋与思念。
紧接着,是截然不同的、冰冷黑暗的场景碎片:宫门、绳索、分离的哭喊、香囊被强行塞入怀中的触感……然后便是无尽的昏暗、劳作、责打。
碎片很快消散。李未央额角渗出冷汗。这次尝试消耗不大,看到的信息也有限,但结合日间的观察,足以让她拼凑出一个轮廓:承恩入宫前,应有相对温暖的家庭(母亲?),被迫分离,香囊是唯一的念想。入宫后处境悲惨,成为陈内人这条黑线最底层的跑腿,备受欺凌压迫。
他的软肋,是宫外的亲人,是这唯一的温情寄托。他的恐惧,来源于陈内人、王公公这条线上的压迫,也来源于害怕失去与亲人可能存在的、微弱的联系(或许寄钱?传话?)。
那么,能让他稍感“安心”,或许不是实质的帮助,而是一种“暗示”——暗示有人知晓他的软肋(但不会伤害),也知晓他的困境(但未必会告发),甚至……暗示在这绝境中,并非全然孤独。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走钢丝的计划,在李未央心中逐渐成型。她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最不引人注目的时机,传递一个模糊的、只有承恩自己能理解的“信号”。
几天后,机会来了。宫里似乎要筹备一个小型宴会,需要大量清洗宴器。李未央和云娘等数十个宫人被集中到一处较大的庭院干活。承恩也被派来负责搬运清洗好的器皿去库房。庭院人多眼杂,各自忙碌,正是最容易“意外”接触,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时候。
李未央低头清洗着一个铜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承恩的动向。看到他抱着摞高的漆盒,脚步虚浮地从她身边不远处走过,脸色比前几日更差,眼神空洞。
就是现在。
她假装用力过猛,手中铜盆一滑,小半盆泛着皂沫的污水,“意外”地泼溅出去,正好洒在承恩脚前不远的地面上,也溅湿了他本就脏旧的鞋面和裤脚。
“啊!对不住!对不住!”李未央慌忙抬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疚,看向承恩。
承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漆盒晃了晃,差点脱手。他看向李未央,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认出了她——是那晚在墙角碰见的、什么都没说就离开的小宫女。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香囊所在的位置,脸上闪过一丝更深的惊惧。
李未央已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却不是去擦自己的手,而是快速蹲下身,仿佛要替他擦拭鞋上的水渍,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般的细微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
“香囊……仔细收好。城南……永宁坊外……有间药铺……”
话音未落,她已迅速用抹布在他鞋面上敷衍地擦了两下,然后像是害怕被责骂,立刻起身退开,连连躬身:“奴婢毛手毛脚,冲撞了公公,实在该死!”
整个“意外”和“补救”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宫女不小心溅湿了路过小太监的脚,惊慌道歉而已。
承恩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抱着漆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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