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莱利亚（Orelia）死了。

    这颗被黑暗机械教盘踞了上万年的主铸造世界，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在失去地核压力的约束后，庞大的星体向内坍缩，随即爆发的能量将整块大陆板块撕成了数以亿计的碎块。从太空中俯瞰，这里没有了球体的轮廓，只有一条宽达数百万公里、呈现出暗红色与死灰色交织的滚烫陨石带，在无声的真空中缓慢旋转。

    “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并没有点燃等离子主引擎驶向星海的深处。

    庞大的深蓝色舰躯，带着满身崩裂的精金装甲与焦黑的撞角，犹如一头伤痕累累的深海巨兽，静静地悬停在这片炽热的碎石带边缘。

    在它的周围，上万艘同样残破不堪的帝国战舰抛下了沉重的重力锚。

    逃离？

    在失去星炬光芒、到处都是引力陷阱的大裂隙暗面，拖着见底的燃料舱和剥落的护盾去盲航，无异于一场缓慢的集体自杀。

    “释放所有的重型牵引驳船。打开底舱熔炉的进料口。”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舰桥的防爆舷窗前，声音冷硬如钢，不带一丝战后余生的庆幸。

    “这颗星球的骨头里，还藏着几亿吨没有被彻底污染的精金矿和黑石残渣。”

    “——在它们完全冷却之前，给我一块一块地拖回来。熔掉，浇在我们的装甲板上。”

    大清洗时代的远征军，在此刻化作了一群最为冷血、最为贪婪的宇宙食腐鸟。

    轰隆——咔啦！

    虚空中，数百艘造型粗犷的工业驳船拖拽着粗达数米的精金锁链，一头扎进了那片还在翻滚着高温等离子体的陨石带中。

    一块体积堪比小型山峰的行星地幔残骸，被四道幽蓝色的牵引光束死死锁住。残骸的中心还呈现出熔岩般的亮黄色。

    驳船的引擎发出濒临爆缸的疯狂咆哮，硬生生地将这块数千万吨重的质量块从碎石流中扯了出来，拖向战列舰那犹如深渊巨口般敞开的底舱装卸甲板。

    “三号装卸区，温度突破四百度！冷却液循环泵卡死！”

    底舱内，一名负责统筹的机械神甫发出嘶哑的电码音。

    在他下方，那块刚刚被拖进来的巨大星体残骸正散发着恐怖的热辐射。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硫化氢与岩石被烧焦的刺鼻气味。

    没有时间等待它自然冷却。

    “奴工方阵，上前！手动敲碎外岩层，提取金属芯！”

    神甫的电热鞭狠狠抽在精金格栅上，爆出刺眼的火花。

    上万名身穿简陋防热服的凡人奴工，犹如一群密集的工蚁，握着重型等离子切割枪和气动风镐，麻木地扑向那块滚烫的陨石。

    呲啦啦啦啦！！！

    高温炙烤下，凡人奴工的防热服边缘开始碳化卷曲。一名奴工的切割锯卡在了坚硬的岩核中，反冲的力道直接崩断了他的双臂。他倒在滚烫的岩石表面，身躯在三秒内被烫得皮开肉绽，发出的惨叫瞬间被周围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所淹没。

    后方的机仆没有去拉他。

    粗大的液压排障铲直接碾过他的躯体，将他连同敲碎的矿石一起，推入了下方那燃烧着白炽火焰的熔炼炉中。

    人命，在这里只是维持工业提炼效率的消耗性润滑剂。

    整整十四个标准泰拉日。

    帝国舰队没有挪动半寸。他们悬停在奥莱利亚的尸体旁，不知疲倦地啃噬着这颗星球最后的残骸。

    战舰侧舷那些被高斯射线和宏炮撕裂的伤口，被一块块刚刚锻造出炉、甚至还带着暗红色余温的粗糙精金板死死焊住。

    整支舰队褪去了大远征时代的庄严与华丽，变成了一支浑身打满灰黑色补丁、布满工业铆钉与外露管线的狰狞怪物。

    ……

    【马库拉格之耀号 - 核心战略大厅】

    沉闷的空气中，防腐香料的气味无法掩盖从通风管里渗入的机油焦臭。

    基里曼坐在那张由花岗岩雕刻而成的指挥座上。

    命运铠甲的深蓝色烤漆在连续的高温烘烤与酸雾侵蚀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搭在扶手上，五根钛合金手指间夹着一份厚重的数据卷轴。

    “大摄政。舰队的装甲修补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四。燃料储备勉强恢复至百分之三十一。”

    盖奇连长快步走上指挥台，战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回音。这位老兵的面容憔悴不堪，那只完好的眼眸里布满血丝。

    “但是，死灵的静寂力场正在回潮。”

    盖奇将一份星空探测图推到沙盘中央。

    “奥莱利亚的毁灭虽然炸碎了这一带的无机网络节点，但死灵的矩阵拥有违背常理的自愈性。我们周边的空间曲率正在被重新拉直，那种抹杀灵魂的绝对死寂波段，预计在四十个标准时后，将重新覆盖这片星域。”

    “如果我们继续停泊在这里拾荒，底舱的百万凡人水手将再次面临大规模脑死亡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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