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们选择跪下。
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上,等着伊森决定,是否低头看他们一眼。
伊森看着他。
「所以,这是你们的选择?」
「用彻底臣服,换取医疗权?」
男人没有辩解。
「医疗的规则,由您来制定。」
「您可以拒绝,可以要求代价,可以规定任何条件,也可以永远不接受我们任何人的请求。」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维托里奥家族的臣服,不以您的救治为条件。」
「我们不是因为您愿意治疗,才选择臣服。」
「而是因为我们已经选择臣服,所以才敢站在这里,请求您给她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男人的头更低了。
「雷霆也好,雨露也好,皆是您的恩典。」
这句话让伊森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伊森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架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臣服显然比血誓更危险。
血誓至少还有边界一枚徽章,一件事,一次偿还。
可臣服没有边界。
臣服意味着对方主动把锁链递到你手里,然後等待你决定,要不要把锁链套上去。
他们不再谈规则。
而是直接承认,伊森可以淩驾於规则之上。
伊森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有人把一顶王冠放在了他的面前。
王冠上没有黄金,只有鲜血。
他才不想戴上。
可不管他戴不戴,他们已经跪下了。
而且跪得如此自然,如此彻底,像是内部早就完成了一场冰冷而痛苦的计算。
既然反抗会招致毁灭,那就放弃反抗。
既然交易会冒犯对方,那就不再交易。
既然血誓仍然显得太有边界,那就献上没有边界的臣服。
这甚至不是打不过就加入。
这是打不过,就把自己的脖子洗乾净,递到对方手里。
高桌总是有这种本事。
他们能把最简单的事情,变成权力、规则、姿态、忠诚,以及一整套令人作呕的秩序。
一个父亲带着痛苦的女儿来求医。
本来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到了他们这里,也要被包裹进家族站队、臣服姿态和权力结构里。
从始至终,那个女孩都没有说话。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几乎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细密的冷汗,手指很轻地攥着衣袖边缘。
她不知道父亲口中的臣服到底意味着什麽。
也不知道维托里奥家族从今天起,把怎样沉重的东西交到了伊森面前。
她只知道,父亲跪下了。
而她站在那里,疼痛从脊柱深处一阵一阵蔓延开来,连皱眉都像是已经习惯了克制。
伊森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痛。
不是那种突然爆发、让人忍不住哭喊的痛。
而是一种长期持续、无处可逃,最後甚至被她当成生活一部分的痛。
伊森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整个人像是忽然松了下来。
他问:「身体很辛苦吧?」
女孩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
随後,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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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
这三个字,让伊森的目光终於舒缓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男人,而是转头对海伦说道:「让索菲准备诊疗室。」
海伦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好。」
伊森又看了一眼约翰。
约翰依旧站在门边,神色平静,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伊森重新看向那个女孩,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跟海伦过去。」
女孩怔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跪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擡起头。
可下一秒,他又立刻低了下去。
像是连惊喜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伊森看着他说道:「我没有同意任何事情。」
「也还没有决定接下来要怎麽做。」
男人低声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伊森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女孩身上。
「不过现在,她是我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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