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啊——！”

    莱卡恩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回旋，那条蓬松的尾巴随着旋转的节奏贴着他的腰侧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光，右脚精准地命中那只扑来的以骸——

    腿甲与骸骨碰撞的声响清脆而短促，像一声沉闷的鼓点。

    以骸的躯体在半空中凹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然后像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墙面裂开几道细纹，那具扭曲的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一缕缕浅蓝色的以太颗粒，无声无息地飘散在空气中，像被风吹散的磷火。

    莱卡恩落地，膝盖微曲缓冲，然后缓缓站直。

    他的目光从走廊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天花板滑向地面，瞳孔在昏暗中精准地捕捉着每一处阴影的边缘和每一个可能藏匿动静的角落。

    “安全。”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根钉入墙壁的钉子，没有半点多余的晃动。

    走廊另一端，艾莲把那柄比她自己还高的大园艺剪刀从一具以骸的残骸中拔了出来。

    刀刃与骨骼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尖鸣，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剪刀往肩上一扛，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像是刚才那一轮战斗对她来说跟出门倒垃圾差不多。

    就在这时——

    头顶的灯光闪了一下。

    不，不是闪。

    是整条走廊的灯，同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黑暗像液体一样从天花板漫下来，瞬间吞没了视野中的一切轮廓。

    只剩下窗外远处透过来的微弱天光，在玻璃上勾勒出几道模糊的光边，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在纸面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

    “噫——！！”

    可琳的条件反射几乎是瞬发的。

    她整个人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猛地缩了一下肩膀，手臂下意识地朝旁边伸出去，精准地抓住了艾莲的衣角。

    她的声音小小的、颤抖着，像一只被主人突然关进黑屋子里的小狗，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艾莲侧过头，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角上那只攥得发白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

    她的另一只手依然搭在肩上的剪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握柄的纹理，像在确认武器还在原位。

    “怎么停电了？”

    伊埃斯体内传来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困惑。

    她的视野显然也随着灯光熄灭而彻底切换成了某种低光模式，声音从邦布体内传出时带着一点细微的电流噪点，像是信号在黑暗中也会跟着紧张。

    这时，一道轻柔的、像薄纱拂过空气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向导大人，您听说过巴莱大厦的灵异事件吗？”

    女仆长丽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铃身边。

    她的身形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裙摆的边缘在气流中缓缓浮动，像水中的墨迹一样轻盈而模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讲故事时特有的柔和语调，但那种柔和里又藏着一种属于当事人的了然，像是已经知道接下来的画面会走向何方。

    丽娜与莱卡恩轮流开口。

    在他们的叙述中，一幅旧日的场景缓缓展开——

    曾几何时，在这座巴莱大厦的某个楼层里，有一对舞蹈姐妹。

    她们曾在这个舞台上留下过最优雅的脚步和最灿烂的笑容，她们的名字被刻在演出海报上最显眼的位置，她们的身影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照亮过无数个夜晚。

    但后来，她们在某一天，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闻被时间磨成了碎片，只剩下一句含混的结尾：她们的怨念，成为了这栋大楼的某种主宰。

    如果还有人在这栋大楼里逗留，超过了某个看不见的界限——

    就会引发停电。

    所有灯光会在同一瞬间熄灭。

    黑暗会像一张被拉开的帘幕一样落下，而在那片帘幕的背面，有东西会开始移动。

    它们会在黑暗中穿行，收割那些还在楼中徘徊的生命的温度，像完成一场从未中断的演出。

    故事讲完了。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可琳攥着艾莲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还在确认自己的尾巴是不是露在外面。

    伊埃斯体内的铃沉默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里那种困惑已经被一种更认真的神色取代：“……所以，我们现在属于‘逗留’的那种人？”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声——

    像是金属构成的腿，轻轻叩了一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