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给你热杯牛奶。这总行吧？”

    陆时衍点头：“行。多放点糖。”

    “你还挑上了。”苏砚白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牛奶热好了，苏砚端进来。陆时衍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小银白天拍的照片。粉嫩嫩的一团，眼睛半睁，像两颗刚剥出来的黑豆。苏砚把牛奶放他手边，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张不好看，像个小老头。换一张。”

    “我觉得好看。”陆时衍把手机往怀里一藏，“不像小老头，像我。”

    “像你那才是麻烦。”苏砚说，“以后要是天天跟我辩论，我可受不了。”

    “辩论有利于孩子的逻辑思维发展。”陆时衍一本正经。

    “滚。”苏砚笑着说。

    小银三个月时，第一次翻身。苏砚当时正在开视频会，听见陆时衍在客厅里喊：“苏砚！快来！翻身了！她翻身了！”苏砚对镜头说了句“稍等”，摘下耳机就往外跑。跑到客厅，只见小银仰面躺在爬行垫上，陆时衍跪在旁边，激动得像个孩子。

    “翻了？”苏砚问。

    “翻了一半，又翻回来了。”陆时衍说，“你慢了一步。”

    苏砚气得直跺脚：“我正开会呢，你就不能等她再翻一次再喊我？”

    “那我哪等得急。”陆时衍理直气壮，“跟生孩子一样，来了就来了，哪能挑时候。”

    苏砚哑然。跟他讲道理，从来是赢不了的。她索性也蹲下来，两只手撑着脸，和陆时衍一块盯着小银。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被爹妈热切围观着，正津津有味地啃自己的脚趾头。

    “你说，她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苏砚问。

    “像你。”陆时衍说，“有主意，有本事，摔了也不哭。就是有一点不好。”

    “哪点？”

    “太招人喜欢，容易让人跟着跑。”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推了他一把：“少来这套。我可不吃糖衣炮弹。”

    “我说真的。”陆时衍看着小银，眼神温柔得像换了个人，“以前我什么都不怕。现在有了她，总觉得这世上不能乱。得把路铺得平一点，把该收拾的收拾干净。哪怕她以后不走我铺的路，至少知道，回头时，有灯亮着。”

    苏砚看着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前的男人，和当年法庭上那个说话像刀锋一样的律师，简直判若两人。可仔细看，骨子里还是那个他。只是刀收了鞘，变成了一盏灯。

    “这周五，我约了体检。”苏砚忽然说，“就是常规的产后检查。你要是忙，就别去了。”

    “我去。”陆时衍说，“案子我可以往后推，你的事不能。”

    “你最近怎么老说这种话。”苏砚低头笑，“跟谁学的？不会又是我那个制片人闺蜜教你煽情吧？”

    “自学成才。”陆时衍说，“主要是我老婆嘴硬心软，我不说透，她晚上睡不好觉。”

    苏砚又推了他一下。这次更重，把陆时衍推得坐在了垫子上。小银被震得翻了个身，这回真翻过去了，趴在垫子上，抬起小脑袋，发出几声咿咿呀呀的叫唤。

    “翻过去了！”苏砚激动地叫起来，一把抓住陆时衍的手，“看到没？这次是我看到的！”

    陆时衍坐在地上，拉着她的手，笑得眼睛都弯了。窗外阳光正好，爬行垫上印满了小熊和月亮的图案，小银趴在那里，像一颗刚从月亮上掉下来的星子。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个沉默寡言、到死都没跟他说过一句“我爱你”的男人。如果他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坐在阳光里，笑成一个傻瓜。

    “爸。”陆时衍在心里说，“我当爸了。我会做得比你好。不是因为我比你强，是因为你当年没学会的，我替你学会了。”

    他低头，亲了亲苏砚的额头。苏砚微微红了脸，低声说：“孩子在呢。”

    “她知道什么。”陆时衍说，“她知道她爸妈很爱她。这就够了。”

    小银在垫子上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手舞足蹈。窗外的梧桐叶簌簌地响，像在唱一支谁也听不懂的歌。日子如流水，平淡里藏着暗涌。这样的时光，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每一寸光阴都值得记下。

    那天晚上，陆时衍在笔记本上写：

    “小银会翻身了。像个小肉球，一使劲就过去。她妈高兴得叫起来。我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能有一次这样高兴的瞬间，就值了。”

    写完，他看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小银，又看了看床上已经睡熟的苏砚，轻轻把灯关了。

    夜色温柔，满室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