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79章 酸辣粉里吃出半个宇宙


米,“像银杏巷,像以前那个小摊。人和地方都一样,经不起等。”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我每次来,都吃得很认真。不玩手机,不想案子。就吃。吃的时候,这碗粉就是全宇宙。”

    苏砚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惊讶。她很少听陆时衍说这种形而上的话。这人平时嘴贫,吊儿郎当,可有些时候,他会忽然冒出一句,让她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了解,还远不够深。

    “吃的时候,这碗粉就是全宇宙。”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这话你从哪儿学的?”

    “自己悟的。”陆时衍笑,“以前有段时间,压力很大,晚上睡不着,一个人来吃粉。吃着吃着,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人这一辈子,大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就先把眼前的小事做好。把粉吃完,把汤喝干净,把嘴擦干净。宇宙太大,你管不了。但这碗粉在你手里,你是它唯一的神。”

    苏砚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酸。她忙低头,把那几颗花生米夹起来吃了。花生米炸得酥脆,嚼在嘴里嘎嘣响,像给这次对话打了一串俏皮的标点。

    “行了。”她放下筷子,抽纸擦嘴,“走吧,我吃完了。”

    陆时衍没动。他从窗台上拿过醋瓶,往苏砚碗里又滴了几滴。苏砚不解:“我吃完了。”

    “汤还没喝干净。”陆时衍指指碗底,“说好了的,宇宙要完整。”

    苏砚瞪他,但还是端起碗来,把最后那几口混着醋的汤喝了下去。汤已经不那么烫了,酸味更浓,像把整个秋天都含在嘴里。她放下碗时,陆时衍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了。两个空碗面对面放着,碗底各剩几粒白芝麻,像两个空荡荡的小宇宙。

    结账时,陆时衍扫码付了钱。刘老板从后厨出来,硬塞给苏砚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烤得焦黄的烧饼。“拿着路上吃,别嫌赖。小陆当初穷的时候,就靠我这粉和烧饼熬过来的。”

    苏砚接过,道了谢。走出店门时,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整条巷子涂成暖金色。积水映着天光,像一地的碎玻璃。苏砚捧着那个热乎乎的塑料袋,觉得掌心发烫。

    “你以前很穷吗?”她问。

    陆时衍走在她旁边,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穷过。刚执业那会儿,接不到案子,房租都交不起。最惨的一个月,顿顿来刘叔这儿吃粉,加两个烧饼。刘叔看出来了,每次都说烧饼烤糊了,白送。其实根本没糊。”

    苏砚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她的手指在塑料袋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旧日时光。她忽然觉得,这男人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褶皱。那些褶皱里藏着汗味、烟味、酸辣粉的汤渍,还有无数个在深夜里独自度过的黄昏。她以前只看见他站在法庭上的样子,光鲜、锋利、不可一世。可今天,她看见了这碗粉。

    “以后我陪你吃。”苏砚说。

    陆时衍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染得柔和。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法庭上的锐利,而是一种柔软的、湿润的、像雨后银杏叶一样的光。

    “你说真的?”他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苏砚反问。

    陆时衍笑了。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苏砚没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就这么在夕阳里慢慢走。巷子不深,走到头就是大路。车流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浪潮。

    “这个烧饼,我想掰一半给你。”苏砚说。

    “我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苏砚掰开一个烧饼,油星溅出来,落在她袖口上,她也顾不上,“刘叔给的。以前你吃他的,现在你吃我的。”

    陆时衍接过半块烧饼,在手里掂了掂,焦黄的外皮簌簌掉渣。他忽然笑出声来:“苏总,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苏砚咬了一口烧饼,含糊地说,“反正你早坏了,不差这一点。”

    两个人站在巷口,就着夕阳和车流声,一人半块烧饼,吃得像两个放学回家的孩子。那烧饼外酥里软,咸香里带着一丝炭火气。苏砚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陆时衍说过的那句话。这半块烧饼,此刻就是她的全宇宙。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苏砚换了拖鞋,把包挂好,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陆时衍去厨房烧水。暖壶的蜂鸣声从远处传来,像夏日里最后一只蝉。

    “陆时衍。”她朝厨房喊。

    “怎么了?”

    “我想学做酸辣粉。”

    厨房里传来“当”的一声,像是锅盖掉在了地上。接着是陆时衍的笑声:“你?做酸辣粉?苏总,你连方便面都能煮糊。”

    “那是以前。”苏砚从沙发上坐起来,语气认真,“我现在想学了。你教我。”

    陆时衍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笑:“行。不过咱丑话说前头。我当老师可是很严格的,做不好要罚。”

    “罚什么?”

    “罚你洗碗。”陆时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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