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9章 双轨绝响


   “八年?”魏正宏笑了,笑意没达眼底,“八年足够他把我的习惯摸透,也足够他恨我。我骂过他三次,扣过他两次饷。人啊,记仇比记恩记得牢。”

    他抬起头,目光像冰锥,直直刺向江一苇:“你呢?你跟了我五年。五年里,我升你做机要秘书,给你涨薪,让你接触核心机密。我待你不薄吧?”

    江一苇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迫自己迎上魏正宏的目光,不躲,不闪。

    “处长栽培,一苇铭记于心。”

    “铭记?”魏正宏站起身,慢慢绕到办公桌前,离江一苇只有一步之遥,“那这粒药,是你换的?”

    空气瞬间凝固。

    江一苇能闻到魏正宏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烟草和失眠的焦躁。他甚至能看见魏正宏眼角细微的皱纹,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不能慌。一慌,就输了。

    “处长,”他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工作,“属下若要换您的药,何必用米汤写‘念慈未死’四个字?直接下毒,不是更干脆?属下若要通共,又何必留这把柄在您手里?”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忽然抬手,拍了拍江一苇的肩膀。动作很轻,却让江一苇浑身一僵。

    “说得好。”魏正宏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人都有弱点。你的弱点是你老婆,还有你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我的弱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我妹妹。”

    他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张启明这条线,废了。他认得林默涵的脸,但林默涵现在用的是‘陈文彬’的假身份,美军顾问团的翻译。我们一抓,就会惊动美国人。美国人一插手,事情就闹大,上面就会怪罪。所以,不能抓,只能逼。”

    “逼?”

    “用他女儿逼。”魏正宏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晓棠”的照片,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小女孩的脸,“他不是疼女儿吗?那我就让他疼。我要让他知道,他每发一份情报,他女儿的照片上,就会多一道火印。我要让他自己走出来,跪在我面前,求我杀了他,放过他女儿。”

    江一苇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自己怀孕的妻子,想起未出世的孩子。如果有一天,魏正宏用他们来威胁他……

    他不敢想。

    “处长高明。”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波澜。

    “高明?”魏正宏冷笑一声,把照片锁进保险柜,“我这是下作。但对付地下党,下作才有效。林默涵以为他是海燕,能飞越高山大海。我偏要剪断他的翅膀,让他看着自己的巢穴被烧成灰。”

    他合上保险柜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某种宣判。

    “去吧。”他挥挥手,像是累了,“继续盯着台中方向。还有,让刘启明再加把劲。陈明月那女人,嘴硬,但女人有了孩子,心就软了。用她孩子的事吓吓她,说不定她会松口。”

    “是。”

    江一苇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

    办公室里,魏正宏独自坐着,面前是空了的安眠药盒。

    他拿起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捏扁,扔进废纸篓。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魏正宏闭上眼,耳边又响起妹妹念慈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哥哥,别杀人……”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烧过喉咙,却烧不掉心里的寒意。

    “晚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声音沙哑,“都晚了。”

    五、尾声:海峡两端的星光

    1955年1月9日,黎明。

    大陆指挥部,赵震站在洞口,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微弱的晨光。他手里捏着那份“晓棠保重”的回电稿,纸已经被捏得发皱。

    “海燕收到就好。”他低声说,像对自己,又像对那片看不见的海峡。

    台湾台中山区,林默涵拆掉发报机,把零件埋进糖厂的废墟里。他坐在废墟上,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水泡过的底片,对着晨光看了看。影像模糊,但小女孩的虎头帽依然清晰。他轻轻吻了吻底片,然后把它藏回《唐诗三百首》的扉页。

    台北看守所,陈明月靠在墙上,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高雄的阁楼,林默涵坐在发报机前,手指飞舞。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他没回头,只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像玉佩一样暖。

    基隆往北的公路上,苏曼卿抱着儿子,在大巴的颠簸中沉沉睡去。孩子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角,睡得安稳。车窗外,雨停了,海面上泛起晨光,像撒了一层碎银。

    而台北济南路,魏正宏终于吞下了两粒安眠药。药效上来,他昏昏睡去,梦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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