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0章 旧档沉沙起,孤灯照影寒
最新网址:wap.aixiashu.la
基隆港的夜,是被咸腥海风和柴油引擎的轰鸣声腌入味的。
林默涵——此刻他必须彻底忘记“沈墨”,只记得自己是“陈文彬”,大稻埕“文彬颜料行”的老板——裹着一件沾了些许靛蓝色颜料的旧长衫,混在码头一批等待卸货的苦力中间。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劳力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麻木,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觉。
海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浅浅的额纹。他抬头,望着海平面上那轮终于冲破云翳的月亮。月光洒在墨色的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屑,让他恍惚间觉得,那不是海,是故乡闽江入海口的水波。
但他很快收敛了心神。魏正宏那条老狐狸已经盯上了“沈墨”,他现在每多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他今晚来基隆,是应了“青松”的紧急约见。按照规程,这种跨区域的单线联络,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启用,但江一苇传来的消息太致命了——魏正宏在翻1947年的旧档,在找“李涛”。
“李涛”这个身份,是他潜伏生涯中一道未愈的暗疮。当年在南京,他被关了三个月,受尽酷刑没吐一字,最终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但他知道,负责审讯他的魏正宏,从未真正相信他的说辞。那次经历,是他情报生涯中最大的一次“瑕疵”,也是他潜伏台湾最深的隐患。
他摸了摸长衫内侧的口袋,那里除了几块零散的银元,还有一张折叠的、质地不同的纸。那是他临行前,陈明月塞给他的。当时她没说话,只是将那张女儿的照片还给了他,照片背面,多了一行用极细的毛笔添上的小字:“月圆人未圆,归期未有期。”字迹娟秀,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他知道,这是她的心声,也是她无声的送别。
“陈老板,风大,当心着凉。”
一个穿着港务局制服、袖口磨得发白的中年人凑了过来,递给他半截卷烟。这是“青松”的联络人,代号“渡船”,负责基隆港的货运调度,一个沉默寡言却极其可靠的老地下党。
林默涵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低声问:“船呢?”
“‘顺兴号’,凌晨三点靠岸,从香港来的,载的是五金零件。”渡船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探照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青松先生在船上,等您。”
林默涵心头一紧。青松亲自来基隆,说明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危急。他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抽着那半截烟,烟雾混着海雾,模糊了他的侧脸。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码头的钟声敲过十二下,远处传来汽笛的长鸣。凌晨三点,“顺兴号”巨大的船影缓缓靠岸,探照灯的光柱在甲板上扫来扫去,特务和港警来回巡视,检查着每一个货箱和每一个登船的人。
林默涵压低了帽檐,跟着渡船,混在一群登船验货的商人里,通过了检查口。船舱里堆满了木箱,散发着机油的味道。在船舱最深处,一个伪装成货主的老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圣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虔诚的基督徒。
他就是“青松”,林默涵在台湾接替“老渔夫”的上级,也是目前唯一掌握着他真实身份的人。
“文彬兄,久等了。”青松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声音却苍老温和。
林默涵关上舱门,压低声音:“青松叔,情况到底多急?魏正宏那边……”
“比江一苇说的,还要急。”青松合上《圣经》,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文件,递给他,“这是魏正宏亲自签发的‘绝密’档案摘要,江一苇用一条命换来的。他昨晚送完情报,今早就被捕了。”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几乎捏碎了那份油纸包。“江一苇……被捕了?”
“嗯。”青松的语气沉痛,“他妻子和孩子在昨夜已经安全上了去澳门的船,但他自己,为了销毁最后一份证据,引爆了办公室的汽油桶。魏正宏现在疯了一样在查,整个台北情报站都快被他翻过来了。”
林默涵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页手抄的档案摘要。借着舱顶昏黄的灯泡,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查1947年11月,南京站破获**地下电台一案,捕获嫌疑人李涛(化名),男,约25岁,浙江口音,精通无线电及日语。审讯期间,该犯拒不招供,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据当时主审官魏正宏少校回忆,该犯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陈旧性枪伤疤痕,系早年从事地下活动时所留。另,该犯曾供述有一女,名唤‘晓棠’,时年未满周岁……”
看到“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陈旧性枪伤疤痕”和“名唤‘晓棠’”这两行字时,林默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他的死穴。
当年在南京,为了坐实“李涛”这个身份,他确实挨了一枪,位置就在左肩胛骨下方。而“晓棠”这个名字,是他在受刑迷糊时,无意识喊出来的。他以为当时只有审讯室里有魏正宏一个人,却没想到,魏正宏不仅记住了,还记在了档案里!
“魏正宏这条毒蛇……”林默涵的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