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具店的公共电话亭给苏曼卿打一个电话，传递最新的情报。

    今天，这个电话不会打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要和林默涵面对面碰头。

    四点零五分，江一苇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浅褐色的便服，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步履匆匆地从后门走出来。他的身材偏瘦，颧骨很高，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办事员。但他走路时习惯性地把左手贴在腰间——那是常年携带配枪形成的肌肉记忆。

    林默涵在茶馆门口的报摊上买了份报纸，然后跟了上去。

    江一苇走进文具店，林默涵则在街对面的一家修鞋摊前坐下。修鞋匠是个跛脚的老人，正埋头钉鞋掌，没有注意到林默涵的异常。

    文具店里，江一苇在货架前徘徊了片刻，然后走向角落的公共电话。他没有投币，而是站在那里假装拨号，同时用余光扫视窗外。当他看到林默涵在对面修鞋摊上竖起报纸、露出第三版的经济新闻版面时，他知道人已经到位了。

    两人没有交谈。江一苇挂了假电话，付钱买了一支钢笔，然后走出文具店，沿着博爱路向北走。林默涵等了三十秒，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名为“博爱浴室“的公共澡堂。这是江一苇事先踩好的点——澡堂里蒸汽弥漫，隔音效果好，而且进出的人鱼龙混杂，不容易引起注意。

    下午四点半的澡堂人不多。两人在最里面的一个隔间碰头，水汽蒸腾中，彼此的面孔都有些模糊。

    “密码是《孙子兵法》第十三篇第三段第七个字。“江一苇一开口就是干货，声音压得极低，“魏正宏今天上午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我站在他身后看的。“

    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十三篇是《用间篇》。第三段讲的是“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第七个字——

    “密。“

    “对。密码是四位数，后三位是魏正宏母亲的生日，农历八月十五，转换成数字是'815'。所以完整的密码是'4815'。“

    林默涵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四位数密码，机械锁，理论上有一万种组合。但如果江一苇提供的信息准确，他只需要试一次。

    “保险柜在什么位置？“

    “魏正宏办公室的书柜后面，有一个暗门，推开后就是保险柜。暗门的开关在书柜第二层的《资治通鉴》后面——把那本书往外抽三厘米，暗门就会弹开。“

    “魏正宏今天下午一直在办公室？“

    “对。他让我去档案室调一份旧文件，说五点前要看到。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批阅公文，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茶。“

    “他几点离开？“

    “通常五点半。周三他要去参加军情局局长的晚餐会，一般五点十分左右就开始收拾东西。“

    林默涵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四十分。

    “你五点回到办公室，告诉我保险柜的具体型号和开锁方向。“

    “好。“江一苇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我被发现了，你要保证把我妻子和孩子送出去。上次说的那条路线——从基隆港坐渔船到马祖，再转香港——“

    “我会安排的。“林默涵打断他，“只要你今天能把情报带出来，明天我就启动撤离程序。“

    江一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披上浴袍，走进了淋浴区。水流声响起，蒸汽更浓了。

    林默涵在原地坐了一分钟，然后也起身离开。

    ------

    五点零五分。军情局第三处大楼。

    江一苇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他的座位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隔间里，离魏正宏的办公室大约二十米。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听到办公室门开关的声音，但又不会被直接看到。

    他坐下来，翻开一份文件，假装在工作。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五点十二分，魏正宏办公室的门开了。江一苇听到皮鞋声沿着走廊向电梯方向移动——魏正宏走了。

    他等了三十秒，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站起来，走向魏正宏的办公室。

    门没有锁。这是规矩——魏正宏离开办公室时从不锁门，因为整层楼都有宪兵巡逻，他认为没有必要。但他不知道的是，宪兵的巡逻时间是每小时一次，而此刻距离下一次巡逻还有二十五分钟。

    江一苇闪身进入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魏正宏的办公室很大，一面墙上挂着台湾海峡的军事地图，另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军事著作和政治书籍。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茶杯里的茶水确实已经凉了。

    江一苇没有浪费时间欣赏办公室的陈设。他径直走到书柜前，找到了第二层的《资治通鉴》——一套线装书，一共二十册，整齐地码放在一起。他抽出第十三册，往外拉了三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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