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齋》


浑水,比想象中更深。

    次日清晨,船靠灌门码头。这里水运枢纽,千帆竞发,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汗流浃背,喊号声震天响。

    接应他们的是一个叫赵三的管事,满脸横肉,笑容却极谄媚。“江先生,一路辛苦!住处已备好,就在漕运总署后头的小院,清静得很。”

    江枫跟着赵三穿过喧闹的码头,来到一处僻静小院。院中有一棵老松,枝干虬结,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副杯筷。

    “这是给先生接风的。”赵三笑道。

    江枫坐下,嗅了嗅酒味,眉头微皱:“赵管事,这酒里有松针的味道。”

    赵三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先生好鼻子!这是咱灌门的特产,‘松风酿’,喝了舒筋活血。”

    江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道:“好酒。”

    赵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也陪着干了。

    一杯下肚,江枫面色如常,赵三却突然捂住肚子,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江枫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松风酿配鹤顶红,赵管事倒是舍得下本。”

    原来,江枫早在船上就察觉不对,那日偷听到的对话,他记在心里。他料定对方会在酒菜上做手脚,于是提前服了解药——那是梅氏留下的方子,专门解江南一带常见的几种剧毒。

    他走出小院,直奔漕运总署。他要找的,是当年负责记录账目的一个老书吏,人称“算盘王”。

    **三、松径**

    算盘王住在灌门城外二十里的松径岭下,一间茅草屋里。江枫找到他时,老人正在晒草药。

    “你就是江枫?”老人头也不抬,“我就知道,总会有人来找那把刀的错处。”

    江枫将错刀钱放在石磨上:“十年前,三船官盐,十三口人命,都和这刀环上的错处有关,对吗?”

    老人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睛盯着江枫:“你知道什么是‘刀环错’吗?它不是铸错了,是算错了。”

    “怎么说?”

    “当年朝廷拨下的盐引,数目是‘一千三百二十四引’。但负责运输的军官,为了贪墨,私自改了账目,将‘一千’改成了‘二千’。”老人叹气道,“可他忘了,盐引的编号,是用一种特殊的‘错金篆’刻在刀环上的。多出来的七百二十四引,编号对不上,就会露出马脚。”

    江枫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把刀环敲变形,就是为了掩盖编号的错误?”

    “不错。”老人点头,“但更大的秘密,藏在松径岭的碑文里。”

    当夜,江枫辞别老人,独自上山。松径岭因古松参天、小径蜿蜒而得名。月光透过松针洒下,斑驳陆离,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行至半山腰,忽闻林中有兵刃相交之声。江枫躲在一块巨石后,只见两个人正在搏斗,其中一个,竟是船上的那个老艄公!

    老艄公显然处于下风,身上已有多处伤口。对手是个蒙面人,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老鬼,把东西交出来!”蒙面人低喝。

    “呸!”老艄公吐出一口血沫,“你主子做了亏心事,还想灭口?我告诉你,江枫已经知道刀环错的秘密了!”

    蒙面人闻言,猛地扭头看向江枫藏身的方向:“出来!”

    江枫知道躲不过,索性走了出去。

    蒙面人一愣,似乎没想到是个文弱书生,随即冷笑:“原来是你。杀了你,正好毁尸灭迹。”

    眼看危机将至,忽听一声清啸,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入战团,手中长剑寒光闪闪,瞬间逼退蒙面人。

    江枫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余岁,眉目间依稀相识。

    “梅……梅娘?”江枫失声叫道。

    女子收剑入鞘,冷冷地看着他:“江枫,十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惹麻烦。”

    她竟是梅氏的堂妹,梅红!当年梅氏病逝后,梅红便不知所踪,原来一直隐居在此。

    蒙面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遁入林中。

    梅红走到江枫面前,打量着他:“姐夫,你怎会来灌门这种地方?”

    江枫苦笑:“为解一桩旧案,也为……还你姐姐一个公道。”

    梅红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江枫。帕子上绣着一枝红梅,旁边是一行小字:

    “明月乡关梦远砧。”

    这正是梅氏的笔迹。

    “姐姐临终前说,若你日后陷入绝境,将此帕给你。她说,你懂的。”梅红道。

    江枫接过丝帕,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亡妻的体温。他展开丝帕,背面竟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刀环错,非错于环,而错于心。灌门水下,有碑为证。”

    **四、错刀**

    第二日,江枫与梅红回到灌门码头。

    按照丝帕上的提示,他们找到了当年沉船的地点。江水湍急,水下暗礁密布。梅红水性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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