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心獵場》


涌动。

    又是一个雪夜。李适屏退左右,只带了两名小黄门,微服出宫。

    他并未去往东市西市,也未去平康里坊,而是径直来到了城西一间不起眼的酒肆——“忘忧阁”。

    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正自斟自饮。不是李晟,也不是刘从一,而是那位曾向皇帝进言“推心置腹”的翰林学士陆贽。

    “先生好雅兴。”李适摘下兜帽,露出真容。

    陆贽放下酒杯,起身欲拜,被李适按住。

    “此处无君臣,只有两个失眠的老翁。”李适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感直冲肺腑,“朕今日来,是想问问先生,‘推心置腹’,究竟推的是什么心?置的是什么腹?”

    陆贽微笑:“陛下以为呢?”

    “朕以为,是信。”李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朕信李晟之忠,故不疑其专;朕信刘从一之智,故不惧其诈。然人心隔肚皮,信,终究是虚的。”

    陆贽摇头:“陛下错了。‘推心’二字,并非将一颗心掏出来给人看,而是将自己置于对方的立场之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熙攘的人群:“陛下请看,那卖炊饼的,若想生意好,便要想着食客的饥;那裁缝,若想衣裳卖,便要想着客人的冷暖。推己及人,方是‘推心’。”

    李适若有所思。

    陆贽续道:“陛下之前对李晟说‘朕非信刘从一,乃信卿’,此乃帝王之术,高明。但若真想天下太平,光靠术是不够的。需让李晟明白,刘从一的存在,并非威胁,而是助力;需让刘从一明白,李晟的刀,并非悬于其颈上,而是护于其侧。”

    “如何做到?”李适问。

    “共患难,同生死。”陆贽吐出六个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陛下,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把话说开。”

    **第四章:猎场**

    机会来得很快,也很险。

    贞元四年春,吐蕃大举犯边,连破数州。消息传来,长安震动。

    朝议结果,众臣皆主张派李晟挂帅出征。唯有刘从一力排众议,认为李晟刚平内乱,威望太高,若再立大功,恐生骄矜;且吐蕃狡诈,宜用奇兵,而非重兵。

    李晟勃然大怒,当庭斥责刘从一“腐儒之见,误国误民”。

    两派争执不下,李适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命李晟为主帅,刘从一为行军司马,二人即刻启程,共赴泾州前线。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命,而是一个巨大的赌局。他将大唐最锋利的刀,和最难测的脑,绑在了一起。

    行前夜,李适于苑中设宴。

    酒过三巡,李适亲自为二人斟酒。

    “朕幼年时,常闻太宗故事。太宗谓尉迟敬德曰:‘朕欲与卿共富贵。’卿等可知,太宗推的是什么心?”李适问道。

    李晟与刘从一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李适笑道:“太宗推的,是‘共天下’之心。朕今日,亦欲与二位卿家,共此危局。”

    他将一杯酒递给李晟,又将另一杯递给刘从一:“前线凶险,朕不能亲往。二位在朕眼中,便是朕的左右手。左手持盾,右手执矛,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若左手怨右手之锐,右手嫌左手之拙,盾矛相击,先伤的,是朕,是大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此次出征,捷报早传一日,朕的心,便能安一日。二位,可懂朕心?”

    李晟与刘从一皆跪伏于地,齐声道:“臣等,万死不辞!”

    **第五章:归途**

    泾州之战,历时三月。

    战事之惨烈,远超朝中预料。吐蕃集结十万大军,将唐军团团围困于弹筝峡。粮草断绝,士气低落。

    帐内,李晟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强攻,必败;固守,待毙。

    刘从一却在一旁,就着一盏油灯,细细研读吐蕃的军报。他出身文官,不通兵法,却极擅洞察人心。

    “司徒,”他忽然开口,“吐蕃大相尚结赞,此人贪财好色,且极重面子。我军与其对峙月余,他看似凶悍,实则粮草亦近枯竭,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晟冷哼:“虚张声势?他若真撤,何必陈兵不退?”

    刘从一笑道:“因为他输不起。他是大相,若空手而归,必遭赞普猜忌。他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假的。”

    李晟眼中精光一闪:“先生有何高见?”

    刘从一凑近,低声说了几句。李晟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实在是高!此计虽险,却正中其要害!”

    次日,唐军大营竖起白旗,遣使求和。尚结赞大喜过望,以为唐军粮尽气馁,遂放松警惕,只带少数亲兵前来受降。

    结果,李晟早已埋伏精兵,一举擒获尚结赞,吐蕃大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捷报传回长安,举国欢腾。

    班师回朝之日,李晟与刘从一并辔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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