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6章 惊雷初响日暗桩浮动时
睛里满是血丝,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常军仁收拾好材料,拍了拍买家峻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了。
买家峻坐在原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树冠上镀了一层金边。树影投在会议桌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网。
廖建平走过来,低声说:“解迎宾那边有动静了。他的车刚从别墅开出来,往机场方向。”
“跟上他。”买家峻站起身,“到了机场再扣。”
走出会议室时,手机响了。是老郑。
“买主任,花絮倩把那段录像交出来了。录像里,解宝华亲口说了一句话——‘新城这块地,谁动谁死’。”
买家峻握着手机,脚步没停。
“录像备份了几份?”
“三份。一份在局里,一份在我手里,还有一份——”老郑顿了一下,“花絮倩自己留了一份。她说,这是她的命。”
买家峻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外面是新建的市民广场,阳光铺满了整个广场,那些晨练的老人终于来了,三三两两地打着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广场中央的旗杆上,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面旗,想起第一天到任时的场景。那时他站在管委会门口,看着“沪杭新城”四个字,心里想着要干一番事业。现在他知道了——事业是干出来的,但有时候,干事业的人,得先把自己变成一把刀。
一刀下去,是黑是白,是生是死,都得认。
他关上窗,转身往楼下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像战鼓,又像心跳。
下午两点四十分,机场高速。
解迎宾的黑色奔驰在车流中穿行,时速稳定在一百二十公里。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解迎宾闭着眼靠在真皮座椅上,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指节发白。
“解总,还有二十分钟到机场。”
解迎宾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公文包里装着三本护照、五张银行卡和一枚公司公章。这些是他最后的家当。他想起昨晚杨树鹏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先走,我断后。”杨树鹏的声音粗哑,像砂纸刮过铁板,但语气里的狠劲还在。
车下了高速,驶入机场出发层。解迎宾睁开眼,透过车窗看见了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他松了口气,伸手去拉车门。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轿车从两侧包抄过来,一前一后堵住了奔驰的去路。车门打开,八个穿便衣的人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眼神锐利。
“解迎宾,我们是省纪委和市公安局联合专案组的。你涉嫌行贿、洗钱和非法转移资产,请配合调查。”
解迎宾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他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推开车门,站直身子,甚至还笑了一下。
“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合法商人,这是要赶飞机去香港谈生意——”
“解迎宾,”女人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拘留证。你走不了了。”
解迎宾的笑容终于碎了。他攥紧公文包,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样,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但最终,他松开了手。公文包被便衣接过去,他的手被另一双手铐住。
下午三点整,买家峻的手机响了。廖建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解迎宾在机场被扣了。公文包里搜出三本护照和五张银行卡,还有一枚公章。”
“好。”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通知老郑,对杨树鹏的抓捕行动,今晚八点开始。”
“杨树鹏那边——”
“我知道他跑不远。”买家峻说,“花絮倩提供的那个仓库地址,加上昨晚云顶阁的账册,够他喝一壶的。”
挂了电话,他拉开抽屉,把那两封威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一封是三个月前的,一封是昨天的。他把两封信并排放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第一封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第一刀,见血了。在第二封信的背面写了第二行字:第二刀,快了。
他把两封信重新锁进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暗红,那些在建的楼宇在暮色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他想起花絮倩昨晚说的那句话——“这是你的命。”他当时没接。但此刻,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苏醒的城市,忽然在心里接上了下半句。
命是用来拼的。不是用来认的。
天快黑了。但沪杭新城的灯,快要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