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9章 棋盘之外谁在挪动棋子


“买书记,有人盯上我了。”花絮倩的声音很急,但压得很低,像是在某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今天中午,有两个人在‘云顶阁’门口转了快一个小时。我认识其中一个,是杨树鹏的人。”

    “你现在在哪儿?”

    “在店里。但我不敢待太久。他们现在走了,晚上还会来。”花絮倩顿了一下,“买书记,我想出趟远门。”

    出趟远门。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花絮倩想跑。买家峻能理解——她把账本交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但她不能跑。她是关键证人,所有的资金流向、人物关系、接头方式,都装在她脑子里。她一跑,整个证据链就断了一环。杨树鹏和解迎宾的律师团队一定会抓住这个缺口,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到时候案子就变成了死无对证。

    “花总,你听我说。”买家峻的声音很稳,“你现在不能走。你一走,之前做的所有事就全白费了。你放心,你的人身安全,我来安排。但前提是,你得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买家峻能听见花絮倩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音乐声——“云顶阁”大厅的钢琴曲,一成不变地循环播放。过了一阵,花絮倩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平静了些,但沙哑了。

    “买书记,我信过很多人。信过我前夫,他把我的家底骗光了。信过解迎宾,他拿我当洗钱的工具。信过杨树鹏,他给了我一个‘合伙人’的名头,其实我只是个高级保姆。”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再续上的时候,像一根绷紧的弦,“您说让我信您。我凭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又下起来了,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远处那栋烂尾的安置房,在雨雾中只能看见一个黑魆魆的轮廓,像一块墓碑。

    “花总,”他说,“你今天中午在‘云顶阁’门口看到的那两个人,我让人去查。今晚我会安排两个人在你酒店附近蹲点。如果你发现任何不对劲,随时打我电话——不是办公室的座机,是我的手机。号码你存过,对吧?”

    “存了。”

    “那就行了。”买家峻说,“我这个人不习惯给人承诺。承诺这东西,说多了就是空话。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今天中午在‘云顶阁’看到的那两个人,他们转悠了一个小时,却没进去。不是因为他们不敢,是因为有人在告诉他们,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个告诉他们的人,也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他等的东西,也是我等的东西。在等到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花絮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我明白了。买书记,您比我想的要阴。”

    买家峻愣了一瞬,然后无声地笑了。不是被恭维的笑,而是一种忽然被人看穿之后的释然。花絮倩说得没错。在官场这些年,他学会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光明正大做事的同时,留一手暗棋。光明正大是为了让人看,暗棋是为了防人算。做人不能光有正气,也得有点煞气。没有煞气的正气,叫迂腐。

    挂了电话,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帮我做两件事。第一,让司机去检查一下我的公务车,重点检查方向盘下面的保险丝盒盖。如果发现不属于原车的东西,不要动,保护好现场,通知技术人员来处理。第二,帮我查一下,韦伯仁今天下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的常军仁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你的车被人动了?”

    “有人告诉我,车里装了窃听器。我今天早上发现的线索,还没来得及核实。”

    “谁告诉你的?”

    “不知道。”买家峻说,伸手把口袋里那张纸条掏出来,摊在桌上,“一张纸条,塞在遮阳板后面,打印的宋体,七个字:车内已装窃听器。没有落款。”

    常军仁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过了一阵,他压低声音说:“老买,你有没有想过,给你塞纸条的人,可能不是朋友?”

    “我想过。”

    “那你还信?”

    “我没有信。”买家峻说,手指轻轻敲着桌上的纸条,“我用它。信和用,是两回事。有人递刀给你,你不一定要谢他,但刀到了手里,你可以用它砍你想砍的东西。至于递刀的人是什么目的,等砍完了再说。”

    挂了常军仁的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太密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归位。

    督导组到了。老韩知道他跟解宝华凌晨通电话的事。花絮倩被盯上了。车里装了窃听器。纸条不知是谁塞的。每一条都指向一个事实——这张棋盘上,挪棋子的不止他一个人。有人在明处跟他对弈,有人在暗处替他落子,还有人在更暗处看着所有人。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谁又是裁判,现在还看不清。但买家峻隐隐感觉到,这盘棋已经下到了中盘,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是杀招。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了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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