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3章 夜半无人密语时 谁家灯火照寒衣


注为“材料采购款”,收款方是一家名叫“兴达建材”的公司。从账面上看,这笔钱的手续齐全,发票、合同、验收单一样不缺,在几十页的账目中毫不起眼。

    “错在哪里?”葛维周问。

    “兴达建材的注册地址是一栋居民楼,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时间是在安置房项目开工前一个月。”买家峻说,“一家五十万的公司,吃下了八千万的采购合同,而且所有的材料验收单上,签字的都是同一个人——解迎宾的小舅子。”

    葛维周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查了多久?”

    “从我到新城的第二个星期就开始查了。”买家峻说,“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调查组的人。因为我不确定谁是干净的。”

    葛维周摘下老花镜,用镜腿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得很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敲到第十二下的时候,他停下了。

    “把这份材料复印三份。一份给我,一份锁进你的保险柜,第三份——”他看着买家峻,“明天一早,你亲自送到陈启明的办公桌上。”

    “让他去报?”

    “让他去报。解宝华看到这份材料,一定会动。而且会动得很大。”葛维周的声音忽然变冷了,冷得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水管,“因为这笔钱不只是解迎宾一个人吃的。吃这笔钱的人,名字可以列出一张单子,单子上的每一个人,都坐在新城的各个关键位置上。”

    买家峻收好文件,准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葛维周忽然叫住了他。

    “买家峻。”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葛维周坐在灯下,身形被灯光压得很小,但他的声音却稳稳地穿透了昏暗,“陈启明不是被收买的。他本来就是他们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不是中途倒戈,他是一颗棋子,在很多年前就被安插进了纪检系统,等的就是这一天。”

    买家峻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把手冰凉,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胳膊肘。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买家峻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怕的事情多了。我怕那三十二个人里有人被逼上绝路,我怕常军仁的儿子再被人跟踪,我怕花絮倩有一天忽然失踪了,我怕杨树鹏的手下哪天真的一刀捅进来。”他把门拉开一道缝,走廊里的灯光挤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但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怕有一天我离开这座新城的时候,安置房的工地上还是荒草,那些等了好几年的拆迁户还是挤在过渡房里,菜市场里卖菜的阿姨还是在骂娘。”他回过头,看着葛维周,眼睛里的光像两颗被淬过的钉子。“怕这个,比怕什么都管用。”

    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值班室的灯还亮着,里面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放的是深夜新闻。买家峻走到楼梯口,没有下楼,而是在楼梯上坐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把他整个人罩住。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那是花絮倩的号码。

    他想起花絮倩说的那句话——“你看的是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看了会睡不着觉。”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花絮倩的声音听不出睡意,很清醒,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平静。

    “这个点打电话,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真睡不着?”

    “监控录像,你拿到了多少?”买家峻问。

    花絮倩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浅的吐气——她在抽烟。花絮倩抽烟的时候有个习惯,会用手指轻轻弹烟盒,一下接一下,节奏很慢,像在数拍子。

    “你说过,云顶阁的监控拍到的不只是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别的人。”买家峻说。

    “是。”

    “那些人里,有没有督导组的?”

    花絮倩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夹杂着烟雾,听起来又苦又涩。

    “你还是别问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买家峻,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解宝华和解迎宾吗?不是的。你面对的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在沪杭新城运作了十几年,上上下下,层层叠叠,每个环节都有人,每笔钱都有份。你查安置房,查到的是工程款;你查工程款,查到的是土地出让;你查土地出让,查到的是——算了,我不说了,再说下去今晚我就得跑路。”

    买家峻握着手机,在黑暗的楼道里坐了很久。楼道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水泥墙散发出的潮气。他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花老板,”他说,“你怕不怕?”

    “怕。”

    “那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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