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2章 夜风里藏着刀的冷


最差的都混到了副处,就我还是个正科。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愣,有人替我可惜。可我自己知道,那八年我睡得最踏实。”

    买家峻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太轻飘了。敬佩?太刻意了。他只是伸出手,在常军仁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拍碎了。

    常军仁把他的手拨开,脸上恢复了那副老会计式的平静。“档案明天一早给你。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些档案里有些东西,你看了之后可能会睡不着觉。”

    “我已经好几天睡不着了,”买家峻说,“不差这一个晚上。”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弯归弯,可就是不断。

    买家峻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花絮倩的。他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拨了回去。

    “你在哪儿?”花絮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掉。

    “市委门口。”

    “别回家。”

    “什么意思?”

    “杨树鹏的人在你家楼下。”花絮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嘴巴贴着话筒在说。“三辆车,黑色,没有牌照。我的人刚传回来的消息,他们从下午六点就在那儿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下午六点——那会儿他正在会议室里听解宝华翻来覆去地嚼“稳定”那两个字。也就是说,在他跟解宝华磨嘴皮子的同时,杨树鹏的刀已经架到了他家门口。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花絮倩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自嘲。“买家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开酒店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混?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你这条命现在挺值钱的,不光我在盯着,很多人都在盯着。”

    买家峻没有追问“很多人”是谁。他知道花絮倩这个人,嘴上从来不把门,可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半真半假,剩下两句真话还得你自己去猜是哪两句。她说的“很多人”,可能是常军仁,可能是纪检那条线上的人,也可能是那些他根本不知道的力量。但不管是谁,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现在确实不能回家。

    “你来找我吧。”花絮倩说,“云顶阁今天不营业,后门开着。”

    买家峻犹豫了三秒钟。三秒钟的时间,够他把所有可能的风险在脑子里过一遍:花絮倩的立场到现在还不完全明朗,云顶阁是杨树鹏和解迎宾接头的老地方,去那里等于把自己送进虎穴。可转念一想,杨树鹏的人敢在他家楼下蹲三个小时,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撕破脸了。既然对方已经不在乎撕破脸,那他待在哪儿都不安全,云顶阁反倒可能因为灯下黑,成为最安全的地方。

    “二十分钟到。”他说完挂了电话。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自己的车太扎眼了,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牌号,沪杭新城地面上认识的人不少。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个离云顶阁两条街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与暗交替着扫过他的脸。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位乘客面色不善,识趣地闭了嘴,把收音机拧开,调到一个午夜音乐频道。主持人的声音软绵绵的,放了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买家峻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讽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人生真的只是短短几个秋,那这几个秋天里,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呢?在老单位里熬日子,熬到头发白了半边;在沪杭新城里跟那些人斗,斗到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去。值不值?

    他想起下午那个老太太的手,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头,攥着他的手,攥得那么紧。那双手的触感还留在他掌心里,粗糙、温热、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泥土味。

    值。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出租车在两条街外停下。买家峻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看不出任何异常。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在玻璃橱窗前停了一下,借着玻璃的反光看了看身后——没人跟着。他确认了三遍,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子,七弯八绕地绕到了云顶阁的后门。

    后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线橘黄色的灯光。他推门进去,花絮倩就站在门后,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地遮住了半张脸。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羊绒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酒店老板,倒像个等人回家的良家妇女。

    可买家峻知道,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来了。”花絮倩把烟掐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这么难看,开会开得?”

    “开了四个小时。”

    “解宝华又拿‘稳定’说事了吧?”花絮倩嗤笑一声,转身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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